顾明川是第一个发现洛廷远疯了的人。
他甚至还给自己想了一个完美的脱身办法。
只是在最要紧的一步，陆清慈找上他了。
师姐怀孕了。
陆清慈跟洛廷远相伴长大，感情是自然而然的。
有了这个孩子也不意外。
陆清慈找到了要顾明川：“我怀孕了。”
“我要当爹了？”
“你是不是想死！”
“我要当干爹了？”
“也不是不行。”陆清慈摸着肚子说，“如果你能把这个孩子送走，让孩子平安长大，我就让你当孩子的干爹。”
“师姐，你认真的？”顾明川迟疑了，“你是想带着孩子跟我私奔吗？这不好吧？师兄不得打得我满头包？”
“顾明川你要是再没个正经，我现在就打得你满头包！”
“错了错了错了。”顾明川赶紧求饶，“师姐，实不相瞒，我早就准备走了，你这……”
“师兄说我这胎肯定是个女儿。”
“重男轻女是陋习，重女轻男也要不得。”
“他说按照古籍所示，时间对得上，昭玄元君现世，我的女儿应该按照古法活祭。
若成功，就能复活师父。”
“什么？你等会儿？”顾明川愣了一下，“师姐，你认真的？”
“现在不是我认不认真，是师兄……他是认真的。”
“要不……咱们报警吧。”顾明川有点怕怕的，他没想到师兄已经疯到这个地步了。
“你还记得师父那时候组建的信息组吧，他在临终前已经全权交给师兄了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那个信息组一直在窃取各个国家的军事机密，师兄手里有核武器的密码。”
“嘶……”顾明川感觉整个人都麻了。
“明川，我想赌一把。”
“赌什么？”
“赌【承天古籍】是真的，赌昭玄元君会回来，赌她能阻止师兄，赌……你你能保护我的孩子。”
顾明川听后沉默了好一会儿：“师姐，你想赌的其实就是最后一个吧。”
“啧，顾明川你——”
“先说好。”顾明川深呼吸一下，目光落在陆清慈的腹部，“这孩子以后得叫我爸爸。”
“……”陆清慈无比嫌弃地看着顾明川。
她真想不明白，这么多年过去了，这顾明川怎么还是这个德行。
陆清慈将手搭在腹部，眉眼低垂。
她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双亲，见惯了世态炎凉。
让她剥夺一个跟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生命，无异于让她再经历一次生离死别。
她做不到。
她的孩子应该生长在阳光下，有父母亲人，过着跟她完全不一样的人生。
顾明川的目光也落在陆清慈的腹部：“师姐，她会叫我爸爸吗？”
他跟陆清慈的童年差不多。
不同的是，陆清慈还有孕育下一代的勇气。
他却早就对人性死心了。
若是师姐的孩子未来能叫他一声“爸爸”，他大抵也不算绝后了。
蛮好的。
莫家是顾明川千挑万选出来的，莫老家主当年是巾帼豪杰，雷厉风行。
他想着，要是师姐的女儿能像莫老家主那样，也不错。
安排好了师姐的孩子之后，顾明川也彻底失去了脱身的机会。
他成了组织明面上的“教主”，说来搞笑，他这吊儿郎当的小徒弟居然成了教主，师父知道怕不是要从坟里爬出来敲他的脑袋。
毕竟，师父真正属意的人，一直都是师兄。
只可惜，师兄太忙了。
从他安排一个死胎替代了师姐的孩子之后，师兄就越来越忙了。
他要安排信息组的事情，想开启鬼谷神府，还要研究【承天古籍】。
但那时候，师兄也只是沉默又繁忙罢了。
事情的转变是师兄从港城回来之后。
那一次的港城爆炸事件闹得很大。
他跟师姐知道这事跟师兄有关之后都去问过，可师兄什么都没跟他们说。
顾明川了解洛廷远的性格，只要洛廷远不想说的，没人能撬开他的嘴。
洛廷远疯了，他是彻彻底底的疯了。
他开始扩展业务，变本加厉地挖各国军事机密进行倒卖，敛财。
他还在手下的身体里注射毒素，一旦超过一定的时间没有服用解药，这些人就会死于心脏骤停，当场猝死。
他是彻底把自己的后路给堵死了。
顾明川也想过要不直接拉着师兄同归于尽算了。
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。
如果说这世上有师兄绝对不会防范的人。
那么一个是他，一个就是陆清慈。
实施上，他也真的这么做了。
只是在最后关头，他还是心软了。
那一次，他本想着灌醉师兄，让他死的轻松些，也算全了这么多年的情谊。
可醉酒之后的师兄，第一次对他吐露了心声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洛廷远看着顾明川，一双眼睛猩红，“他说我命格轻贱，所图之事皆是妄言，他说我执迷不悟，所惜之人皆不得好死！”
洛廷远紧紧抓着顾明川的手腕：“师弟，我终其一生只想要一个家，我真就命格轻贱到这种地步？连一个家都不配有吗？”
“师兄，你喝醉了。”顾明川握着针剂的手抖了抖。
“明川，我原本应该有个女儿的。”洛廷远的声音闷闷的，“我曾想过，若我能为人父，若我的女儿没有死，我是不是就有自己的家了？”
洛廷远说完这话便，彻底醉倒在顾明川的怀中了：“明川，我的女儿……没了，家也会没的，你和清慈，都要离我而去的，我没家了，没家了……”
顾明川有一瞬的愣神：“你，你不是想用她活祭吗？”
“在她出生之前我确实是这样想的，但在等她出生的时候……我后悔了，我赌一把，我想要个家……”
洛廷远的声音越来越小，顾明川手中的注射器也掉落在地上。
那一晚，顾明川的心里挣扎着，痛苦着。
如果他没有用死婴换掉师姐的孩子，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？
他的师兄，会不会也有成为正常人的机会。
拥有一个他所期待的……家。
天亮之后，洛廷远酒醒了。
顾明川终于有机会问出心里的问题：“师兄，如果你的女儿还活着……”
“那很好。”酒醒的洛廷远又成了那个冰冷决绝的模样，“正好活祭，恭迎昭玄元君归位。”
“师兄，你在开玩笑吧？”顾明川干笑了一声，“你不想要家人吗？”
洛廷远戴眼镜的动作顿了一下，转过头看了顾明川好一会，最后只说了一句话：“回不去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