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不去了。
师兄回不去了。
顾明川和陆清慈也回不去了。
他们都回不去了。
顾明川深呼吸一口气，抬眸看向正坐在他面前的莫问月：“这些年，我一直活在后悔里，我不敢去想另一种可能性。”
莫问月听顾明川说完之后也沉默了，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：“这件事，我妈妈知道吗？”
“我没有告诉她。”顾明川轻笑一声，用那副满不在乎的语气调侃着，“她罪不至此啊。”
如果有人需要面对良心的谴责，顾明川觉得只有自己就足够了。
反正他这个人，用师父的话来说，向来是个没心没肺的。
“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？”莫问月看着顾明川。
“唔……”顾明川仔细想了想，“你愿意叫我一声爸爸吗？”
莫问月的表情有些无语：“我拒绝的还不够明显吗？”
“那好吧，”顾明川长叹一口气，自嘲地笑了笑，“看来我还真是六亲缘浅，命里无福哦……”
莫问月动了动嘴唇，最后也只是别扭地唤了一声：“舅舅。”
顾明川的动作一僵，看向莫问月的眼神里没了往日的伪装，竟也流露出几分真情：“乖。”
“好了，我要走了。”莫问月红了脸，噌地站起身来，“反正，你也见过我了，审讯人员要问什么，你就好好回答，别隐瞒，争取宽大处理吧。”
说完这话，莫问月便径直离开了房间。
房门关上，她看着站在门口等她的苏予星：“小姑姑。”
“乖。”苏予星伸手揉了揉莫问月的头顶，“要去见见你妈妈吗？如果再不见她的话……”
“我妈妈怎么了？！”莫问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再不见她，她就要因为证据不足，无罪释放了。”
“……”莫问月的表情僵在了脸上。
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顾明川总给她一种若有似无的熟悉感了。
这不靠谱的样子，两人真是如出一辙啊！
“去见见吧，有些话，她兴许只会对你说。”苏予星抬手拍了拍莫问月，“我会在门口等你的。”
“嗯。”莫问月点了点头，目光微动。
很快，莫问月就看见了陆清慈。
她还如同之前那样优雅淡然，眉宇间满是气定神闲，似乎她不是涉案关押的嫌疑人，而是来做学术报告的学者。
“陆老师。”
“既然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，就还是叫我一声‘妈’吧。”陆清慈顿了一下，“如果你想的话。”
“妈。”莫问月不排斥这一层生物学上的关系。
听见莫问月喊自己一声“妈”，陆清慈的眼神也温柔了许多：“这么多年没有养育过你，我很抱歉，但在那时，那是我唯一能保护你的方法。”
“我刚从顾……舅舅那边过来。”
“他是我的师弟，你叫他一声舅舅倒也合理。”陆清慈弯了弯唇角，“他是不是又让你喊他爸爸了？”
“我没喊。”
“那就别喊，惯得他。”陆清慈笑过之后，又觉得一股子疲惫袭上心头，“我们师兄妹三人是同一个孤儿院出来的，那时候我和你舅舅长得小，又是后去的，孤儿院资源有限，我们常被欺负，你爸爸是那个保护我们的人。”
洛廷远是一出生就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人，算是孤儿院的老资历了。
他是孤儿院院长亲手带大的孩子，还有帮着食堂大叔分餐的美差。
当初顾明川和陆清慈没有饿死，还真是多亏了洛廷远的暗中帮忙。
洛廷远聪明，好学。
如果没有出现那件事，他说不定会是第一个从孤儿院考出去的大学生。
可偏偏，事与愿违。
资方的人来了孤儿院，原以为只是走个流程。
没成想，他们当场就要带走几个女孩儿。
其中，就有陆清慈。
孤儿院的院长不愿意，还斥责了他们。
结果第二天就被人发现他醉酒死在了河里。
48小时之后，新一任孤儿院院长来了。
洛廷远帮忙分餐的美差没了，还因为想查清楚院长的死因被暴打了一顿，关在了小黑屋里。
洛廷远出小黑屋的那一天，整个人瘦了一大圈。
那些人只关着他，没给他吃一口东西。
还是陆清慈和顾明川省下自己的口粮，接济了他。
就像最开始，洛廷远暗中投喂了他俩那样。
洛廷远在孤儿院的那些年帮助过很多后去的孤儿，人缘极好。
可那些孤儿早就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，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大人眼色。
如今瞧着洛廷远不受新院长待见，他们也立即疏远了他。
疏远还不够，还要欺压一通才能向新院长表忠心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洛廷远身上总是新伤加旧伤。
再后来，资方的人又来了。
大老板捏着陆清慈的下巴，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。
是洛廷远突然冲出来，暴打了陆清慈一顿，差点给她打毁容了。
新院长吓坏了，生怕洛廷远冒犯了资方，命人打了洛廷远一顿，把人又扔回小黑屋去了。
脸肿起来的陆清慈眼泪和鼻血糊了一脸，嘴角开裂，污了老板的眼睛，被他们从候选名单里踢出去了。
被选去的小女孩，再也没回来过。
再后来，听说他们又要来选人了，这一次，小男孩也要。
也是在那前一天，师父来了。
师父选中的原本只有洛廷远一个人，他看中了洛廷远的那双眼睛，也看中了洛廷远身上的那股子劲儿。
是洛廷远非要拉着陆清慈和顾明川，说着“要走一起走”的话，师父才把他们俩也带走了。
那个新院长原本还想用陆清慈和顾明川在大老板那边多换点好处，毕竟这俩长得就跟金童玉女似的。
好在新院长是个见钱眼开的，师父又刚好有钱。
他们仨跟着师父顺利地离开了孤儿院。
跟在师父身边学本事的日子过得很快。
一年后的一天，洛廷远突然一声不响地走了。
“真是个犟种。”师父知道后，也只是笑了笑，“犟点也好。”
然后，师父就去找他了。
三天不到，师父就把一身伤的洛廷远带回来了。
洛廷远的肚子上有贯穿伤，命悬一线。
陆清慈和顾明川被吓坏了。
与此同时，电视上还在播放。
“知名慈善人士被发现死在半山别墅，警方在勘察中发现，在该别墅地下室中囚禁着数名孩童。
初步调查显示，死者为赵东达，男，48岁，系“东达慈善基金会”创始人。
曾获多项公益奖项，在业内素有“善人”之名。
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至四点之间，死因待进一步确认。
地下室位于别墅主楼下方，入口藏在一面可移动的书架之后，空间逼仄，通风极差，现场发现铁链、锁具及少量食物残渣。
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