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烂掉？你说我烂掉了！”莫家主瞪大了眼睛，正要发脾气就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。
“你们展开说说吧，我们旁听，不出声。”苏予星大大咧咧走近病房，径直坐在了莫伊的身边，“二姐，苹果你吃吗？不吃给我。”
“小姑姑！喂！”莫家姐弟三人慌忙伸手想要抓回苏予星，却抓了个空。
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门口偷听的吗？
“干嘛？”苏予星咬了一口莫伊削好的苹果，“这个再不吃就氧化了。”
“苹果是重点吗？”莫问月一时之间无言以对。
姐弟三人只茫然地看了看莫家主，又看了看莫伊，感觉自己好多余。
“谁让你们来的？”莫家主皱着眉头，“莫伊，是你干的吗？”
莫成志赶紧说：“爸，跟二姑无关，我们是被小姑姑带来的。”
正在吃苹果的苏予星指了指自己。
是她吗？
她也是被莫家姐妹带出来的啊，她橘子都没来得及拿。
不过，随便吧。
“那就是我吧。”苏予星对着姐弟仨招了招手，“你们别在门口杵着了，自己找位置坐吧。”
莫问月和莫听雨互视一眼，事已至此，也只能照苏予星说的做了。
等姐弟三人坐好之后，众人齐刷刷地看着莫家主，等他继续把之前的话说下去。
好好一个人，怎么突然就烂掉了呢？
“都看着我干什么？想审我啊！”莫家主也感觉到了这股子无形的压力，一股心虚油然而生，烦躁和愤怒的情绪也跟着来了，“你们都要造反啊？我现在还是莫家的家主呢！”
“当一个人过度标榜自己身份的时候，他就已经失去其他所有的筹码了。”苏予星语气随意道，“不占理、没底气，还没出息。”
“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在这大呼小叫！”莫家主被苏予星说中，更生气了。
“爸，现在整个医院数你最吵。”莫成志无语地翻了个白眼，“奶奶真是把你给惯坏了。”
莫成志无心的一句抱怨，像一个火星子，落在了莫家主残存理智的引线上。
“她惯我？她惯我！你知道个屁！”莫家主直起腰杆子，“她如果真的惯着我，为什么不把所有的权利都交到我的手上？我！莫家的家主！审批个文件要她点头，但凡单笔超过十万的转账都要她同意！她这叫惯着我？我都这个岁数了，我得在她面前当孙子！”
“爸，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，你是奶奶的儿子，我才是奶奶的孙子！”
“你懂个屁！你以为她现在慈眉善目的是什么好人了？你知不知道你爷爷是怎么死的？”莫家主原本也不想在孩子们面前揭露当年的黑暗，但这一刻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，他转过头瞪向莫伊，“你知道吗？你知道咱爸是怎么死的吗？”
“你知道？”莫伊记得父亲死的时候她还很小，有些事已经记不太清了。
“他是被你妈、他自己的枕边人，活活逼死的！”莫家主双眼翻红，眼神中满是愤怒和狠意，“爸是个享誉国际的小提琴手，他多优秀啊，为了爱情自愿放弃前程入赘莫家，可是结果呢？在这个莫家，他受尽了屈辱，抑郁而终。”
莫伊皱着眉头，似乎第一次知道这件事。
“他死的时候穷困潦倒，他的身边只有我，他哭着让我别忘了他，哭着说他有多爱这个家……”莫家主的声音透着哽咽，“可我妈呢？我哭着求她去见他最后一面，她却在开会，连为咱爸收尸这种事，她都只是交代助理去做。
莫伊，他是咱们的至亲啊！
当年咱们被莫家仇人绑架，他不顾危险也来救咱们，可他死的时候……”
巨大的悲伤袭来，莫家主哽咽到说不下去了。
莫家姐弟三人都沉默了。
他们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历经绝望，满心满眼都是家人，却仍然孤独而亡的男人。
可怜啊……
“咔擦。”苏予星咬了一口苹果，发出了清脆的声音。
莫家主烦闷地抬起头瞪了苏予星一眼，似乎很不满自己悲伤的情绪被打断：“作为一个外人，你无法感同身受我的痛苦我不怪你，但作为一个人，听到这样一件事，你怎么能做到这么冷漠？你还是人吗？”
“死的是你爸，又不是我爸，我没有把别人家的棺材搬回自己家哭的习惯。”苏予星耸了耸肩，眼见着莫家主又要骂人了，她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，“而且我也没在其中找到你爸没了，你就要找人暗杀我的必然关联。”
听见苏予星提起暗杀的事情，莫家主的情绪瞬间卡住了，他先是心虚地闪躲了一下眼神，又急匆匆地看了莫伊一眼。
“暗杀？”莫家姐弟三人也从之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：“你找人暗杀小姑姑？”
“不只是我，还有二姐。”苏予星又咬了一口苹果，“他压根儿不想我们从星尔溚活着回来。”
莫成志不敢置信地看着莫家主：“爸，你怎么能这么做！”
“你懂什么！”莫家主皱着眉头，将脸别开。
“加害者会习惯性地将自己塑造成受害人来完成他的逻辑自洽，”苏予星咀嚼嘴里的苹果，“现在他就想说自己有个不完整的童年，来淡化他丢掉自己的亲女儿，逼走自己的亲妹妹，一下子害了一家子人的罪恶，虽然他讲故事的能力不错，但是我真的同情不起来这种人。”
莫家主下意识为自己辩驳：“那根本不是故事，那是事实！”
苏予星笑了：“其它的就不狡辩一下吗？”
“我都是为了大局考虑。”莫家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，他抬眸看向莫伊，“爸死的时候你还小，很多事情你都不记得了，但是我都记得。”
莫家主深呼吸一口气，似乎想平复自己的情绪，之后才缓缓开口道：“有一阵子妈她特别忙，每天都早出晚归，回家一个好脸色都没有。
爸为了哄她，特地张罗了一大桌子的菜。
他说想给妈一个惊喜，想让她开心一下，放松一下。
他让我拉小提琴，让你捧着一束鲜花送给妈。
可结果呢？妈跟个疯子一样推翻了整张餐桌，你看见爸的脸色又多难看多可怜了吗？”
莫伊皱着眉，似乎很认真地在回忆这件事，却怎么都想不起来。
莫家主见状也只是冷笑了一声：“呵，你当然看不见，你只顾着哇哇大哭，我自己怕得浑身发抖，还要去哄你。”
转而，莫家主又十分痛心地说了一句：“你还有我哄，可是爸呢……爸爸他一个大男人，被妈指着鼻子骂成那个样子，他都快碎了啊！”
这时，病房门外，传来了一声冷笑。
听见这个声音，莫家主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紧接着，病房的门被推开了，莫家老家主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进来：“予星说的没错，你果然很擅长讲故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