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予星抵达莫家的时候已经有些恍惚了。
那机场里敲敲打打的吆喝声跟了她一路。
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，第一次体验什么叫尴尬到脚趾扣地。
等她人坐在莫家客厅的沙发上时，感觉魂儿已经飘远好一阵了。
最后，还是莫听雨一片冰凉酸甜的橘瓣塞进苏予星嘴里，才让她回过神来。
“唔~好吃!”苏予星眯着眼睛，顺手把莫听雨手里剩下的橘子都拿过来了。
“小姑姑，你‘活’过来啦？”莫听雨笑着拿过旁边的抱枕，抱在怀里，“看你进门的时候还挺淡定的。”
“看似淡定，实则是真没招了。”苏予星长叹一口气说，“早知道我真该找你们姐妹接机，不该找莫成志的。”
莫听雨没接话这跟旁边坐着的莫问月互视一眼，两人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。
莫成志自称是北城掌管“排面”的神。
只是这个排面放在公司活动上，热热闹闹的刚刚好。
但放在某一个人身上呢，那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吃得消的。
“小姑姑，二姑不是跟你一起回来的吗？她人呢？”莫问月将话题转移。
“二姐比我先出发的，她……”苏予星将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，这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噌地站了起来，“你爸是不是还在住院？”
“是啊，除夕让人打断了胳膊和腿，还落了一身的皮外伤，哪有那么容易出院啊？”莫听雨耸了耸肩，“这大过年的哦~”
“小姑姑，初一的时候奶奶让成志去医院给他送过饺子了，你不用担心他。”莫问月微笑着说，“等过了初十再去医院看他就行，现在去不大吉利。”
主要是，她们也挺烦莫家主的。
大过年的，能不去触霉头就再好不过了。
“初十，”苏予星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，“今天大年初三，初十过去正好能给他过个头七。”
“嗯？头七？”莫听雨和莫问月只用了半秒钟就反应过来了，“二姑去医院了？她要去杀爸爸？”
“你们这么意外干什么？”苏予星眨了眨眼睛，“经常杀人的都知道，趁他病要他命，是最常用的手段了。”
姐妹俩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。
只觉得苏予星这话里面的槽点太多了，反而让她们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了。
两人僵在原地一瞬，然后便赶紧起身，准备赶往医院。
顺便还一人抓住苏予星一侧的手臂，将人往外头拽：“小姑姑，你跟我们一起去！”
“啊？我的橘子！”苏予星刚要伸手再去拿个橘子就被姐妹俩捞起来了。
“橘子等回来再吃，回来给你拿一箱出来，让你吃个够！”
“可是我现在就想吃。”苏予星委屈地抿着嘴，就被这俩姐妹带出了家门。
到了门口，仨人还遇上了刚回来的莫成志。
莫成志看着仨人歪着头问：“姐、亲姐、小姑姑，你们干什么去啊？”
“成志，跟上来！”莫问月没时间跟他解释那么多，只说了一句便带着苏予星上了车，连带着莫成志一起去了医院。
与此同时，莫家客厅。
白发苍苍的莫家老家主拿起桌子上的一个新鲜的橘子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走吧，大过年的，咱们也去看场戏，热闹热闹。”
一贯病弱的莫母看着老家主目光微动，最后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得点了点头：“都听您的。”
当年的事情，是该有个交代了。
很快，苏予星四人就抵达了医院病房。
没有想象中的血溅当场，也没有夸张的尸横遍野。
消毒水代替硝烟，弥漫在名为病房的战场。
打着石膏的莫家主歇靠在病床上，表情凝重而冰冷，一脸防备地盯着坐在不远处的莫伊。
莫伊的手中拿着水果刀，正在给一个苹果削皮。
从头至尾，没有抬过一次头，那苹果皮一圈一圈削得完美。
只在最后，她才拎着没有断过的苹果皮说：“哥，这削苹果皮还是你教我的，记得吗？”
“我教你的事情太多了，没法事事都记得。”莫家主冷哼一声。
那时候，莫家老家主把持着整个莫家，忙得脚不沾地。
他爸爸作为莫家赘婿，卑躬屈膝的也换不来他妈妈一个笑模样。
父母之间都是那个样子，整个莫家也像是根紧绷的弦。
他那时候也正是敏感年纪，不懂为什么别人的父母都是恩爱有加，家中欢声笑语一片。
而他的家冰冷的吓人。
他是不安的，他妹妹比他年纪更小，更茫然无助。
那时候，他也是想要好好保护这个妹妹的。
他给莫伊讲故事，给莫伊读童话书，拉小提琴给莫伊听，还教了莫伊很多种赶走孤独的方式。
其中，就有这个削苹果皮。
“如果能让苹果皮从头到尾都不断，就可以许一个心愿哦。”当年还很小的他是这样跟莫伊说的，原本只是逗妹妹玩的。
但莫伊当真了，她很努力地削皮，却总是削得坑坑洼洼的。
连他都忍不住想要让莫伊放弃了。
别削了，我是骗你的。
他原本是想这么跟莫伊说的。
但，莫伊在不断的练习下，还是成功了。
好像他的妹妹就是这样的。
只要想做，就一定能成功。
现在想想，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，莫伊就已经显现出来了属于她的优势。
聪明、有耐心、有韧性，不达目的永不言弃。
当年小包子一样的莫伊，就这样一点点茁壮成长，一点点盖过了他的风头，将原本属于他的一切都变为自己的。
这让他开始恐惧、忌惮，并不择手段地将莫伊赶走。
现如今，莫伊又回来了。
她还跟小时候一样。
聪明、有耐心、有韧性，不达目的永不言弃。
“莫伊。”莫家主看着她，眼神透着寒意，“现在回来跟我抢家主之位，未免晚了点吧？”
“我想，即便我告诉你，我从来都没觊觎过这个位置，你也不会信。”
莫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。
“我现在只想知道，那个说会永远保护我的哥哥。
到底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烂掉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