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2022年6月1日，给山区特教学校购买节日礼物，大白兔奶糖两百斤，总计3500元。”林念念到这里，突然停顿了一下。
她从那一叠单据里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。
“这是当时特教学校王校长的留言。”林念把便利贴贴在镜头上。
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：谢谢林老师，孩子们第一次吃到这么甜的糖，小哑巴都笑了。
直播间里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。
紧接着，一条弹幕飘过：“我记得那个王校长，去年泥石流为了救学生牺牲了……”
“这字迹……好像真的是王校长的。”
风向开始出现微妙的偏转。
“作秀能做到这份上，我也认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屏幕上突然炸开一片红色的加粗弹幕，疯狂刷屏，遮住了林念的脸。
“虚伪！造假！骗子去死！骗子去死！”
这种整齐划一的节奏，明显是职业水准。
坐在角落里的裴寂嚼碎了嘴里的棒棒糖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：“终于忍不住了？等你半天了。”
下一秒，直播间的背景墙变了。
原本的白墙上，通过投影仪投射出一张巨大的黑色地图。
地图上，无数个红点正在闪烁，那是正在发送恶意弹幕的IP地址。
“各位观众晚上好，我是基金会的技术顾问。”裴寂的声音从画外传来，带着几分慵懒的嘲讽，“为了感谢大家的热情互动，我们特意准备了一个小彩蛋——看看你是谁。”
他按下一个回车键。
地图上的红点迅速汇聚，最后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，指向了京市朝阳区的一栋写字楼。
“哎呀，好巧。”裴寂夸张地叫了一声，“怎么百分之八十的愤怒网友，都坐在蓝鲸互动公关公司的办公室里加班啊？这加班费给报销吗？”
与此同时，裴寂直接将蓝鲸互动的内部群聊截图投到了公屏上。
群名：【猎杀林念项目组】
群主（温雅）：加大力度！把那五百万的节奏带起来！别让她念那些破发票了！
员工A：温姐，水军号被封得太快了，对方有高手！
群主（温雅）：废物！再加钱！刘总说了，今晚必须把直播间冲垮！
全网哗然。
这不是推测，这是实锤。
是把对方的底裤都扒下来挂在城墙上示众。
林念放下手里的单据，第一次直视镜头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温小姐，不用加钱了。”
她从脚边的保险箱里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。
“你要的五百万明细，在这里。”
那是一份云端科技的技术服务合同，以及厚达几百页的服务器维护日志。
“五百万，用于建立针对自闭症儿童画作的情绪分析数据库，以及最高级别的防火墙。”林念翻开合同最后一页，指着上面的签名，“乙方负责人，裴寂，也就是刚才把你们老窝端了的那位。”
裴寂适时地探出头，对着镜头比了个耶：“顺便说一句，这五百万是友情价，换别人，五千万我都不接。”
舆论彻底反转。
“卧槽，裴寂？那个MIT的鬼才？五百万请他确实是白菜价啊！”
“蓝鲸互动这波是踢到钢板了。”
“那个温雅太恶心了，居然买水军黑公益，良心被狗吃了吗？”
但这还不是结束。
直播间的连线申请突然亮起。
裴寂看了一眼ID，手抖了一下，差点把鼠标扔出去：“嫂子……接吗？”
ID名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：秦世安。
国内画坛泰斗，国宝级艺术家，秦世安。
林念深吸一口气：“接。”
画面切分。
秦世安老先生出现在屏幕右侧，他穿着中式对襟褂子，背景是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，镜头有些晃，显然是别人帮他拿着手机。
“我不懂什么直播，是孙女帮我弄的。”秦老的声音苍老却洪亮，透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，“但我听说，有人说林念这丫头是在吃人血馒头？”
秦老冷哼一声，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幅画。
那是他在基金会成立当天捐赠的《松壑图》，如今市价早已过千万。
“这幅画，是我硬塞给那丫头的，她说太贵重不敢收，我说，给孩子们的，有什么贵重不贵重？”秦老拍了拍画框，“这半年，我亲眼看着她为了那些孩子，把自己熬得像个鬼一样，如果这也是作秀，那我秦世安这把老骨头，愿意陪她一起作秀！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秦老发声不到十分钟，微博上几位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艺术圈大佬纷纷转发。
美院院长：“林念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学生，也是最纯粹的公益人。”
著名策展人：“那场破晓画展的灯光不是作秀，是奇迹，我在现场，我作证。”
甚至连之前被小北画作感动的几位收藏家，也晒出了自己的捐赠证书。
“诸神下场啊……”裴寂看着后台疯狂上涨的数据，感叹道，“温雅这次不仅是社死，在这个圈子里，她是彻底混不下去了。”
与此同时，在城市的另一端。
一家高档会所的包厢里。
温雅看着手机屏幕，脸色惨白如纸，手里的红酒杯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毯上，暗红色的酒液像血一样蔓延。
她的手机在疯狂震动，全是合作方解约的消息，还有蓝鲸互动老板钱进的咆哮语音。
“温雅你个疯婆子！你惹了什么人？警察都在公司楼下了！你想死别拉上我！”
温雅颤抖着手，拨通了那个最后的号码。
“刘总，刘总救我……事情搞砸了，他们有黑客，还有秦世安……”
电话那头是一片死寂。
许久，传来刘世亨阴恻恻的声音：“搞砸了？温小姐，弃子是没有回收价值的。”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电话挂断。
温雅瘫软在沙发上，完了，全完了。
直播结束后的半小时。
基金会办公室里依然灯火通明，那十二个箱子还摆在桌上，像是一道沉默的防线。
林念瘫坐在椅子上，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，指尖微微发抖。
宋译西走过来，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她手里，顺势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