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电话线拔了。”林念淡淡地吩咐。
众人面面相觑。
“拔了。”林念提高了音量。
前台小姑娘颤抖着手，拔掉了电话线。
世界终于清静了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。”林念环视四周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，“怕基金会垮台，怕自己成了骗子的帮凶，怕出门被人戳脊梁骨。”
没人说话，但有人低下了头。
“我也怕。”林念笑了笑，但这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，“我怕那些等着救命钱做手术的孩子没钱了，我怕像小北一样的天才被重新关回笼子里，所以，我们没时间在这里自怨自艾。”
她拍了拍手，那声音清脆得像鞭子。
“财务部，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工作，我要你们把过去三年的所有凭证，不管原始的还是电子的，全部调出来，哪怕是一张打车票，只要是走了公账的，都给我找出来。”
财务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，推了推眼镜，面露难色：“林总，这工程量太大了，而且有些发票在旧仓库……”
“那就去仓库翻。”林念打断她，“宋律师已经联系了第三方审计团队，半小时后到，你们的任务是配合，无条件配合。”
“宣传部，把官网的主页撤下来，换成一个实时的Excel表格链接，数据我会让裴寂直接从银行后台导。”
安排完这一切，林念转身出门。
接下来的六个小时，京市各大银行的VIP室里，都出现了同一个场景。
一个女人，带着两个保镖，像是要把银行搬空一样，打印出一箱又一箱的流水清单。
打印机的嗡嗡声持续不断，纸张发热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。
下午四点，林念回到了基金会。
裴寂和宋译西跟在后面，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两个半人高的大纸箱。
“砰！”
第一个箱子被重重地放在会议室的长桌上。接着是第二个，第三个……一共十二个箱子，堆得像座小山。
“这就是他们要的真相。”林念拍了拍箱子，灰尘在阳光下飞舞。
此时，裴寂的电脑发出了“滴”的一声。
“抓到了。”裴寂把一颗棒棒糖咬碎，眼神变得像猎豹一样锐利，“追踪到了那个抹黑文章的源头IP。”
他把屏幕转过来。
“虽然他们用了多层代理，甚至伪装成了国外的服务器，但在数据包的回传路径上，露出了马脚，这个IP段属于京市的一家公关公司——蓝鲸互动。”
“蓝鲸互动？”宋译西挑眉，“这家公司的老板叫钱进，是温雅的大学同学，也是她的长期姘头。”
“更有意思的是，”裴寂敲击键盘，调出一张股权结构图，“蓝鲸互动的幕后注资方，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，而这家离岸公司的打款记录，和刘世亨的地下钱庄高度重合。”
闭环了。
温雅负责在前台煽风点火，蓝鲸互动负责推波助澜，刘世亨在幕后提供资金和策略，目的就是搞垮念林，取而代之。
“证据确凿吗？”林念问。
“铁证如山。”裴寂指着屏幕上那一串串代码，“我顺手还黑进……咳，我是说，我不小心路过他们的内网，发现了他们还没来得及删掉的策划案，名字就叫猎杀行动。”
宋译西拿出手机：“老张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，商业诽谤加寻衅滋事，够他们喝一壶的，至于刘世亨，国际刑警那边我也发了协查通报。”
“不急。”林念看着桌上那堆纸箱，突然改变了主意，“报警是肯定的，但在那之前，我们要先开一场直播。”
“直播？”
“对。就在这儿，对着这些箱子。”林念随手拿起一份文件，那是两年前给山区小学捐赠美术用品的采购单，上面甚至还沾着当时不小心洒上去的一滴咖啡渍。
“他们不是说我们在吃人血馒头吗？那我就让他们看看，这馒头到底是谁在吃。”
林念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聚集的几个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厉。
“裴寂，架机器。今晚八点，我要让全网看看，什么叫透明。”
晚八点。
没有预热，没有寒暄，念林基金会的官方直播间准时亮起。
画面里没有精致的布景，没有柔光滤镜，只有一面惨白的墙，和一张长桌。桌上堆满了那个半人高的纸箱，像一座随时会坍塌的危楼。
林念坐在桌后，素颜，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，眼神比身后的白墙还要冷。
在线人数瞬间突破十万，弹幕如洪水般倾泻。
“骗子还敢开直播？”
“退钱！把小北的血汗钱吐出来！”
“作秀给谁看呢？箱子里装的是废纸吧？”
林念扫了一眼滚动的弹幕，没说话，她伸手从第一个箱子里随意抽出一张泛黄的单据，举到镜头前。
裴寂立刻调整焦距，高清镜头下，单据上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。
“2021年3月12日，采购中华铅笔500支，单价0.7元，总计350元。经手人：林念，发票号：NO.89757.”
林念读完，把单据放在左手边。
“2021年3月12日，采购A4素描纸十箱，总计1200元。备注：商家打折去零头，实付1198元，找零2元已入公账。”
她又抽出一张。
“2021年4月5日，小北突发高烧，打车去医院，车费38元，报销凭证：出租车发票，备注：因情况紧急未叫救护车。”
声音平稳，机械，没有一丝起伏。
弹幕里的谩骂声稍微顿了一下，随即反扑得更厉害。
“念这些鸡毛蒜皮的有什么用？我们要看的是那五百万！”
“就是！几百块钱当然做得平，大头肯定被吞了！”
林念像是没看见一样，继续念。
一张，两张，十张……
半小时过去了。
直播间的人数不降反增，飙升到了五百万。
原本等着看笑话、骂大街的网友，逐渐被这种近乎偏执的行为镇住了。
林念不喝水，不解释，就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，她手里的每一张纸，都有对应的发票、转账记录，甚至还有手写的收条。
有些单据上沾着泥点，有些字迹已经被汗水晕开，那是志愿者翻山越岭送物资留下的痕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