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条路极其难走。
到处都是废弃的木箱和生锈的钢筋。
如果是普通人，早就迷路了。
但周婉就像个人体雷达。
每到一个岔路口，她都会因为恐惧而产生应激反应。
遇到死路，她会尖叫。
遇到有陷阱的路，她会拼命抓挠轮椅。
只有遇到正确的路，她才会安静下来，只是发抖。
这是多么残忍的导航系统。
是用无数次的毒打、电击和绝望换来的生存本能。
“前面……水……”周婉突然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。
林念立刻刹住脚步。
前面两米处，地面突然断裂，下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蓄水池，黑水散发着恶臭。
如果刚才冲过去，连人带车都会掉下去。
而在断裂口的左侧，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检修通道。
“妈，我们要弃车了。”
林念当机立断。
轮椅过不去。
她把周婉从轮椅上抱下来。母亲轻得像一片枯叶，骨头硌得人生疼。
“背着。”林念蹲下身，“妈，抱紧我。”
周婉顺从地趴在她背上，像个听话的孩子。
林念背起母亲，侧身挤进那条检修通道。
身后的狗叫声越来越近。
甚至能听到爪子抓挠地面的声音。
与此同时，地面之上。
宴会厅的混乱已经被控制住了。
应急灯亮起，惨白的光照在每个人惊慌失措的脸上。
史密斯站在舞台中央，脸色铁青。
他手里拿着那份签了一半的合同，此时看起来就像一张废纸。
“宋先生。”史密斯看着依旧坐在沙发上，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的宋译西，眼神阴鸷，“这就是你的诚意？”
“我的诚意很足。”宋译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，“倒是史密斯先生的待客之道，让我很失望。”
“把他们抓起来！”史密斯终于撕下了伪装，对周围的安保人员吼道，“还有那个林念，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！”
十几名黑衣保镖立刻围了上来。
枪口对准了宋译西和裴寂。
裴寂吓得嘴里的棒棒糖都掉了，但他还是飞快地敲击了一下回车键。
“别急啊。”宋译西站起身，挡在裴寂面前，脸上没有一丝惧色，反而露出了一抹猎人收网时的微笑，“史密斯先生，您不看看窗外吗？”
“什么？”
史密斯下意识地看向落地窗。
此时，夜幕深沉。
但下一秒。
红蓝交错的警灯瞬间撕裂了黑暗。
不是一辆，不是两辆。
而是整整几十辆警车，如同钢铁洪流般堵住了疗养院的大门。
紧接着，是刺眼的闪光灯。
无数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，在警察的掩护下，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冲了进来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史密斯瞪大了眼睛，浑身颤抖。
“非法拘禁，故意伤害，洗钱，还有……”宋译西指了指头顶那个虽然熄灭但依然存在的摄像头，“进行反人类的活体实验。”
“你胡说！你没有证据！”史密斯咆哮。
“证据？”
宋译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直播界面。
观看人数：三千万。
那是裴寂刚才黑进现场大屏的同时，顺便把信号切到了全球最大的直播平台。
刚才史密斯那句“把他们抓起来”，还有之前展示“重生者”的画面，已经同步传输到了全世界。
“史密斯先生，现在全球都在看着你。”宋译西整理了一下领带，语气优雅得像是在宣读悼词，“您火了。”
“混蛋！”
史密斯彻底疯了，他一把抢过旁边保镖的枪，对准了宋译西的头。
“既然完了，那就一起死！”
“砰！”
枪声响起。
枪声震碎了宴会厅的玻璃。
尖叫声瞬间炸开。
但倒下的不是宋译西。
史密斯捂着手腕，痛苦地跪倒在地，那把枪滑出老远。
门口，一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保持着射击姿势，枪口冒着青烟。
“不许动！瑞士联邦警察！”
大批特警破门而入，迅速控制了现场。
宋译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他走到史密斯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医药大亨。
“你输了。”
宋译西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诛心。
“在这个世界上，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，比如良知，比如……爱。”
他不再看史密斯一眼，转身冲向门外。
“裴寂，定位！”
“正在追踪！”裴寂抱着电脑跟在后面跑。
防空洞的尽头是一扇锈蚀的铁栅栏。
外面的风雨声已经听得很真切了，混合着远处警笛的呼啸。
林念背着母亲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身后的狗叫声已经逼近到了十米之内，手电筒的光束在漆黑的管道壁上乱晃，像是一群索命的鬼火。
“就在前面！”林念咬牙，肺部像是有火在烧。
周婉在她背上剧烈地颤抖，那是一种生理性的恐惧，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。
“汪！”
一条体型硕大的罗威纳犬率先冲出了黑暗，带着腥臭的风扑向林念的小腿。
林念下意识地侧身，用肩膀撞向墙壁，试图护住背上的母亲。
就在那一瞬间。
“轰——”
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防空洞都在掉渣。
那扇锈蚀的铁栅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强行撞开。
两道刺眼的氙气大灯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，直直地射向那条扑在半空的恶犬。
那是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牧马人，车头加装了粗壮的竞技杠，像一头钢铁怪兽，蛮横地撞碎了栅栏，半个车身卡进了洞口。
恶犬被强光晃了眼，呜咽一声夹着尾巴后退。
车窗降下，露出裴寂那张嚼着棒棒糖的脸，他戴着一副巨大的防风护目镜，看起来既滑稽又嚣张。
“嫂子！上车！这破地方连个倒车影像都没有，差点撞墙上！”
林念没有任何犹豫，用尽最后的力气冲过去，拉开后座车门，将母亲塞了进去，随后自己也滚进车厢。
“坐稳了！”
裴寂猛打方向盘，挂倒挡，油门一脚踩到底。
牧马人发出一声咆哮，以前轮为轴，在满是碎石的荒地上做了一个极其暴力的原地掉头。
几乎是同时，从防空洞里追出来的几名安保人员举起了枪。
“哒哒哒！”
子弹打在防弹玻璃上，溅起一串火星，留下了几个白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