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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观结束后,林念便回去了。
别墅内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,只有壁炉里的火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。
裴寂把那个伪装成珍珠胸针的摄像头连接到电脑上,屏幕上投射出那张在疗养院走廊一闪而过的涂鸦。
“画风很乱,典型的精神分裂初期表现,线条没有逻辑。”裴寂嘴里叼着根没拆封的棒棒糖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,“但我总觉得这团乱麻下面藏着东西。那个7号病人用的炭笔硬度很高,在纸上留下的压痕比普通笔触深。”
“做个光谱分层。”林念坐在沙发一角,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热水。
“正在搞。”裴寂按下回车键,“我把表层的碳粉痕迹虚化,增强纸张纤维的凹陷阴影。”
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变化。那只扭曲的鸟逐渐淡去,原本杂乱无章的阴影里,浮现出几个断断续续的点和横线。
宋译西站在林念身后,目光沉沉:“摩斯密码。”
裴寂把那些符号提取出来,排列在屏幕下方。
“滴滴滴——哒哒——滴。”
裴寂皱眉:“S…M…E…不对,这笔迹太潦草了,像是手在剧烈颤抖或者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时写下的。”
他调整了一下对比度,重新组合,“不是英文,是拼音首字母。”
J…I…U…W…O。
救我。
两个字,像两记重锤砸在林念心口。
杯子里的水晃了出来洒在手背上,林念却感觉不到烫。
那是母亲的求救,是在神智不清记忆混乱的深渊里,拼尽最后一丝理智发出的呐喊。
“她知道自己在哪,也知道自己处于危险中。”宋译西抽走林念手中的杯子,用纸巾擦干她的手,“岳母的意志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强。”
就在这时,林念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跳动着“Linda”的名字。
林念深吸一口气,接通电话按了免提。
“林小姐,没打扰您休息吧?”Linda的声音依旧优雅得体,透着一股虚伪的热情。
“刚准备睡。”林念声音慵懒,“Linda总监这么晚打电话,是为了那幅画?”
“您真是聪明人。”Linda笑了笑,“埃癸斯董事会刚才通过决议,愿意以两百万瑞郎的价格收藏您的《修复》,不过,我们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林念看了宋译西一眼,宋译西微微颔首。
“说说看。”
“我们希望邀请您成为埃癸斯艺术康复中心的驻地艺术家,为期一周。”Linda图穷匕见,“我们需要您在特定的环境里,为我们的病人创作一组灵魂系列,当然,这一周的食宿我们全包,就在疗养院的客房区。”
这是软禁,也是请君入瓮。
如果拒绝这根线就断了。
如果答应,就是把自己送进狼窝。
宋译西拿过手机,语气瞬间切换成那个唯利是图的商业律师模式,声音冷淡且傲慢:“Linda女士,我是宋译西,两百万瑞郎买断一念女士的一周时间,还要限制人身自由,你们埃癸斯的算盘打得太响了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两秒,显然没料到宋译西会插手。
“宋律师,这不仅是商业合作,更是艺术……”
“少跟我谈艺术,我只谈条款。”宋译西打断她,“五百万瑞郎,外加一条——我作为她的法律顾问兼经纪人必须全程陪同,我的当事人身体不好离不开我的照顾,如果不同意,明天我们就回国。”
漫长的沉默。
宋译西在赌。
他们在研究遗传记忆,林念就是最好的对照组。
“好。”Linda的声音终于传来,“明天上午九点,车会去接二位。”
挂断电话,宋译西把手机扔回桌上,眼神凌厉:“裴寂,把所有微型设备缝进我们的衣服夹层,这一周,我们要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,把这座堡垒拆了。”
……
再次踏入埃癸斯疗养院,感觉完全不同。
如果说上次是参观,这次就是入狱。
客房区在B区的顶层,装修极尽奢华,甚至还能看到远处的雪山,但林念敏锐地发现,房间里没有任何尖锐物品,连水果刀都是特制的软塑料。
墙角的烟雾报警器闪着诡异的红光,那是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。
“既来之,则安之。”宋译西大摇大摆地把行李箱打开,拿出一套茶具,“这里的依云水不错,适合泡茶。”
他借着整理衣物的动作,在林念掌心写下几个字:【两套监听,一套监控,洗手间安全。】
林念心领神会,配合地抱怨了一句:“这里的床垫太硬了,今晚肯定失眠。”
夜深了。
卢塞恩的雪夜寂静得可怕。
两人和衣而卧,谁都没有睡意。
宋译西的手臂横在林念腰间,肌肉紧绷,随时处于爆发状态。
“咕噜……咕噜……”
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。
那是橡胶轮子碾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。
很慢,很沉,伴随着某种机械齿轮转动的轻响。
声音越来越近,最后停在了他们的房门口。
林念的呼吸瞬间屏住。
门缝下,原本透进来的走廊灯光被一道黑影挡住了。
有人在门口。
或者说,有什么东西在门口。
宋译西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,手里握着那支伪装成钢笔的电击器,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,无声地贴近房门。
门外的影子一动不动,仿佛在那边侧耳倾听。
僵持了足足一分钟。
“咕噜……咕噜……”
轮椅声再次响起,这次是远去,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宋译西猛地拉开房门。
空荡荡的走廊里,只有惨白的灯光照着光洁的地面。
但在门口的地毯上,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支用过的断成两截的炭笔。
清晨的阳光穿过防弹玻璃,照进所谓的“艺术治疗室”,却没有带来一丝温度。
这里四面都是单向玻璃,林念知道,玻璃后面至少有三双眼睛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“林小姐,这是我们为您准备的画具。”
说话的是B区的护士长,一个叫玛莎的德国女人。
她大概五十岁身材壮硕,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,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冰冷。
她走路没有声音,像个幽灵。
林念扫了一眼桌上的颜料,全是顶级的“老荷兰”,但唯独少了几种鲜艳的暖色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