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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头,目光深沉如海:“只能用一次,药效只有三分钟,如果遇到危险,别犹豫对着脖子扎下去。”
林念看着那朵银色玫瑰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,又夹杂着酸涩。
这是他给她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宋译西突然用力,将她拉进怀里双臂收紧,勒得她有些生疼。
“念念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下巴抵在她的颈窝,“明天我和裴寂会在外围接应,那个安保公司的人我也安排好了,一旦信号中断超过十秒,不管后果如何,我会直接炸开大门冲进去。”
这不是开玩笑。
林念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决绝。
“别乱来。”林念回抱住他,手掌在他宽厚的背上轻拍,“我是去参观,不是去送死,只要我不露出破绽,他们不会动一个有国际影响力的画家。”
宋译西松开她捧起她的脸,深邃的眸子直视着她的眼睛:“记住,无论看到什么都要忍住,你的任务是确认岳母的位置,不是救人,救人的事交给我。”
“好。”
林念郑重地点头。
窗外,雪越下越大。
那座隐藏在黑暗中的疗养院,像是一头张着巨口的怪兽,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。
裴寂看着两人,默默地把嘴里的棒棒糖咬碎了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弱弱地举手,“虽然气氛很感人,但我得提醒一下,刚才我截获了一条从C区发出的加密指令。”
两人同时转头。
裴寂指着屏幕上一行跳动的乱码:“指令很简单,只有两个字——清洗。”
林念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清洗。
清洗谁?
是母亲,还是所有知情者?
上午十点,黑色的商务车准时停在埃癸斯疗养院的雕花铁门前。
这里的建筑风格是极简的包豪斯风,大面积的白色墙体和落地玻璃,在雪山的映衬下显得圣洁而高雅。
但林念一下车,就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压抑。
太安静了。
没有鸟叫,没有风声,甚至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仿佛被那惨白的墙壁吸走了。
“林小姐,欢迎。”
Linda站在台阶上,依旧是一身职业装,笑容标准得像是在脸上贴了一张面具。
“这里很特别。”林念拢了拢大衣,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衣领上的胸针。
“这里是灵魂的栖息地。”Linda做了一个请的手势,“请跟我来。”
宋译西以法律顾问的身份被留在了A区的接待室,只有林念一个人跟着Linda走向B区。
穿过长长的玻璃走廊,两边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。
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在散步,他们神情呆滞动作迟缓,像是一具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。
“这些都是阿尔茨海默症晚期的病人。”Linda注意到林念的目光,解释道,“通过我们的记忆重塑疗法,他们虽然失去了过去的记忆,但至少不再痛苦。”
“不再痛苦,也不再是自己。”林念淡淡地评价。
Linda笑了笑,没反驳。
她们来到二楼的艺术康复中心。
这里挂满了画。
色彩斑斓,线条扭曲。
有的画着燃烧的海洋,有的画着长满眼睛的树。
每一幅画里都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。
“这些都是病人的作品。”Linda指着一面墙,“我们鼓励他们画出潜意识里的东西。”
林念漫不经心地扫视着。
突然,她的脚步顿住了。
在墙角的边缘,贴着一张不起眼的素描纸。
纸上用炭笔画着一团乱麻般的线条,但在那团乱麻中,隐约勾勒出一只展翅欲飞的鸟。
这种笔触……
这种把骨骼画在皮肉之外的凌厉感……
林念的心脏狂跳,呼吸都要停滞了。
她强忍着冲过去撕下那张纸的冲动,故作随意地走过去,指着那幅画:“这幅很有意思,署名是……No.7?”
“哦,那个啊。”Linda看了一眼,眼神微闪,“那是C区的一位特殊病人随手涂鸦的,护工不小心混进来了。”
C区。
林念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紧。
果然在C区!
“那位病人很有天赋。”林念转过身,直视Linda的眼睛,“我想见见这位No.7,或许我们可以交流一下。”
“抱歉。”Linda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,“7号病人的状态很不稳定,具有攻击性,不适合见客。”
就在这时,走廊尽头的一扇厚重铁门突然打开,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医生推着一辆转运床匆匆走过。
铁门开启的瞬间,一股冷风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与此同时,一阵极其微弱的声音顺着风飘了出来。
“睡吧……睡吧……亲爱的宝贝……”
那是哼唱声。
虽然沙哑,虽然断断续续,甚至有些走调。
但林念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。
这首摇篮曲。
这是小时候每次打雷下雨,母亲抱着她哄她睡觉时,唯一会唱的一首歌!
母亲五音不全,总是把“宝贝”唱成降调,这个习惯,全世界只有她知道!
那是妈妈!
林念的身体本能地向前冲了一步。
“林小姐?”
Linda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,一只手猛地挡在了林念面前,“那边是无菌区,您不能过去。”
林念猛地回过神。
她看到Linda那双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睛,此刻正冰冷地审视着她,像是一条毒蛇吐出了信子。
耳机里,裴寂焦急的声音传来:“嫂子,别冲动!你的心率太快了!那个女人起疑了!”
林念死死咬住舌尖,直到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,剧痛让她找回了一丝理智。
她停下脚步,转过头,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。
“刚才那个旋律……”林念歪了歪头,像是在回忆,“听起来很像我小时候的一首童谣,怎么,你们这里的病人还要上音乐课?”
Linda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足足三秒。
那种审视的目光,像是在剥皮拆骨。
终于,Linda收回了手,脸上的假笑重新浮现。
“那是声波治疗。”Linda淡淡道,“用来安抚躁狂症患者的,林小姐听错了。”
“是吗?”林念耸了耸肩,“看来是我太敏感了。”
铁门缓缓关闭。
那扇门隔绝了声音,也隔绝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