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那对没送出去的蓝宝石袖扣，第二天被裴寂看到落在车座上，还以为是宋译西跟谁打了一架。
当然，第二天那个卖红薯的大爷也懵了。
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找到他，不仅买光了他所有的红薯，还塞给他一张支票，说是昨晚那个“没钱的小伙子”付的红薯钱。
大爷看着那上面的一串零，差点把假牙吓掉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，林念精神饱满地去了公司。
刚出电梯，就看到李修远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。
老爷子没穿那件标志性的工装，而是换了一身有些不合身的旧西装，背着手，来回踱步。
他的脸色灰败，眼袋深重，像是一夜没睡。
林念心头咯噔一下。
昨天的会议上，老爷子拿到三个亿的研发资金时，眼睛里是有光的。
哪怕再累，也是那种充满希望的亢奋。
但现在，那种光灭了。
“李老？”林念快步走过去，“怎么不进去坐？出什么事了？”
李修远的手指关节粗大，指甲缝里常年洗不净的机油黑渍此刻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把一份全英文的传真拍在桌上，力道不大却像是一块墓碑砸了下来。
“断供了。”
老爷子声音发颤，像是破旧的风箱，“德国施密特公司今早发来的函，原本谈好的钛合金轴承，不卖了，理由是产能不足，但我托那边的老朋友打听了，货都在仓库里堆着，是有人打了招呼，禁止向念林医疗供货。”
林念拿起那张薄薄的纸。
全磁悬浮人工心脏，核心就在那个“悬浮”上。
转子需要在血液中以每分钟几千转的速度悬浮旋转，这对轴承材料的要求极高。
既要耐磨，又要抗腐蚀，还要有极高的生物相容性。
目前全球能做到这个精度的，只有德国施密特。
“没有替代品吗？”林念问。
“有是有。”李修远颓然地坐在椅子上，抓了抓花白的头发，“国外还有两家，但情况都一样，这是技术封锁，他们不想让我们做出来，至于国内……大部分厂家连图纸都看不懂，做出来的东西，转不到两小时就得散架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刚燃起的希望火苗，被这盆冰水浇得只剩青烟。
五十亿的资金，顶尖的团队，如果卡在这一颗小小的轴承上，那就是个笑话。
门被推开，宋译西拎着两个保温食盒走了进来。
他今天没穿西装，换了一身休闲的羊绒大衣，显得没那么凌厉。
“怎么？还没开始研发，就要开追悼会了？”
他把食盒放在茶几上，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。
林念把传真递给他。
宋译西扫了一眼，眉头都没皱一下：“预料之中。”
“预料之中？”李修远瞪大了眼睛，“宋先生，这可是核心部件，没了这个，咱们的心脏就是一堆废铁！”
“商业竞争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。”宋译西把传真扔进碎纸机，随着机器的嗡嗡声，那张代表着绝望的纸变成了碎片，“施密特公司在亚洲最大的合作伙伴是秦家，虽然秦院长进去了，但利益链条还在，他们卡脖子说明他们怕了。”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打开食盒，把里面的饭菜一一摆好。
糖醋小排，清炒时蔬，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黑鱼汤。
“先吃饭。”宋译西把筷子塞进林念手里，“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，你现在的任务是喂饱那两个小的。”
林念握着筷子，看着他淡定的侧脸，心里的焦躁莫名平复了一些。
“你有办法？”
“我是律师，不是神仙。”宋译西给她夹了一块排骨，“但我知道，在这个世界上，只要是人做出来的东西，就一定有人能复刻，甚至超越。”
吃过饭，宋译西打了个电话。
半小时后，裴寂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冲进了办公室。
“查到了！”裴寂把电脑屏幕转向大家，“老宋让我筛查了国内所有注册过的精密金属加工厂，甚至包括那些倒闭的转行的，有一家很奇怪。”
屏幕上显示着一家名为“老赵五金加工厂”的信息。
注册资本十万，地址在京市西郊的一个废弃工业园，法人代表叫赵铁。
“这不就是个收废品的吗？”李修远看了一眼，失望地摇头，“裴少爷，这种小作坊连能不能车圆都不一定，怎么可能做得出微米级精度的轴承？”
“别急，看这个。”裴寂敲了下回车。
一份泛黄的旧档案弹了出来。
“赵铁，原航天某所特级技师，八级钳工，二十年前因为脾气太臭，跟领导打架被开除，但他手里有一项绝活——手搓钛合金。”裴寂指着屏幕，“据说当年某型号卫星上的一个关键部件，进口设备加工不出来，是他用手一点点磨出来的。”
李修远猛地站起来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：“赵铁？是那个号称鬼手赵的赵铁？他还活着？”
“活着是活着，就是……”裴寂欲言又止，“这老头性格极其古怪，仇富，仇官，仇视一切穿西装打领带的人，据说这几年有不少大厂想高薪返聘他，都被他拿着扫帚赶出来了。”
宋译西看向林念。
林念放下手里的汤碗，抽过纸巾擦了擦嘴。
“备车。”
“去哪？”裴寂问。
“西郊，废品收购站。”林念站起身，拿起椅背上的大衣，“去会会这位鬼手赵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宋译西立刻起身。
“你去干什么？”林念看着他那一身虽然休闲但依然贵气逼人的行头，“裴寂说了人家仇富，你这一看就是典型的资本家，去了不是找骂吗？”
“我不仅是资本家，还是你丈夫。”宋译西不由分说地帮她扣好扣子，又围上一条厚厚的羊绒围巾，“那种地方鱼龙混杂我不放心，大不了我把车停远点，装成你的司机。”
西郊工业园。
这里是京市被遗忘的角落。
到处是生锈的钢架和疯长的杂草，寒风卷着尘土，打在脸上生疼。
迈巴赫停在了离目的地还有一公里的地方。
宋译西说到做到，真的充当起了“司机”和“保镖”的角色。
他脱掉了大衣，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，手里提着林念的保温杯和资料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