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。
汤汁刚滑过喉咙，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顶了一下。
那股原本鲜美的鱼味，在林念的味蕾上瞬间变成了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“呕——”
林念捂着嘴，推开碗，冲进了卫生间。
宋译西手里的勺子掉在桌上。
他冲到卫生间门口，听着里面传来的干呕声，心疼得像是被揪成了一团。
“念念？”他拍着门，“很难受吗？我去叫医生？”
过了好一会儿，水声响起。
林念漱了口，脸色苍白地走出来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宋译西扶着她走到沙发上坐下，一脸挫败，“我没处理好，还是太腥了。”
他看着餐桌上那锅花了两个小时才熬出来的汤，眼神里全是自责。
这不仅仅是一锅汤，是他想照顾好她的心意，结果却搞砸了。
“不怪你，是你儿子女儿太挑剔。”林念靠在他怀里，有气无力地摆摆手，“汤其实挺好喝的，就是我……突然不想吃这个。”
“那想吃什么？”宋译西立刻问，“只要你说，不管是米其林还是满汉全席，我现在让人去弄。”
林念抿了抿嘴，眼神有些飘忽，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。
“我想吃……烤红薯。”
“烤红薯？”宋译西愣了一下，“家里有有机的烟薯，我让阿姨用烤箱烤？”
“不要烤箱烤的。”林念摇头，语气变得异常执拗，像个要不到糖的孩子，“烤箱烤出来的皮是干的，没有那种焦香味。我要吃那种大铁桶烤的，皮皱皱的，流着糖油，一掰开热气腾腾，必须是炭火烤的。”
她咽了口唾沫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最好是路边摊那种，推着三轮车卖的。”
宋译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。
凌晨一点四十。
在这个时间的京市，找一家五星级酒店开灶容易，找一个推着三轮车的烤红薯摊？
“好。”宋译西没有任何犹豫，站起身拿过大衣，“你在家等着，我去买。”
“这么晚了，算了吧……”林念有些不好意思，刚才那股馋劲儿过去了一点，理智稍微回笼。
“不算。”宋译西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，“既然想吃，那就必须吃到，团团圆圆想吃，我没办法也得想办法。”
迈巴赫驶出宋家老宅，汇入京市深夜空旷的街道。
裴寂如果在这儿，肯定会惊掉下巴。
身价千亿的宋大律师，穿着几十万的高定西装，开着限量版豪车，在寒风凛冽的深夜街头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寻找红薯摊。
他先去了大学城附近的夜市。
早就收摊了，只有几个喝醉的学生在路边大声唱歌。
又去了以前林念住过的老小区门口。
空荡荡的，只有风卷着落叶。
宋译西把车停在路边，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却没抽，只是夹在指间。
难道真的要去把哪个大厨从被窝里挖出来，让他生个炭火炉子现烤？
就在这时，不远处的一条深巷子里，隐约飘来一股甜腻的焦香。
宋译西眼睛一亮。
他掐灭烟，甚至顾不上开车，直接推门下车循着香味大步走去。
巷子很深，路灯昏暗，地上结着薄薄的冰。
尽头处，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停在避风口。
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大爷正准备收摊，铁桶里的炭火明明灭灭。
“大爷，还有红薯吗？”
大爷被突然冒出来的黑影吓了一跳，借着路灯看清来人。
这小伙子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，穿得也贵气，怎么跑到这种鬼地方来？
“有是有，就剩俩了，有点小，本来打算带回去喂，不是，带回去自己吃的。”大爷搓着手哈着白气。
“我都要了。”宋译西松了口气，像是谈成了一笔大生意，“多少钱？”
“五块钱一个，给八块得了。”大爷从铁桶里夹出两个红薯。
虽然个头不大，但皮烤得焦黑，裂口处流着晶莹的糖油，那股霸道的香气瞬间钻进鼻孔。
就是这个味儿。
宋译西摸遍了全身口袋。
没有现金。
他平时出门要么刷卡，要么签单，要么有裴寂跟着付钱。
“能……刷卡吗？”宋译西掏出一张黑卡。
大爷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：“小伙子，你拿这玩意儿刷我的炉子？”
宋译西僵住了。
“微信也行啊。”大爷指了指车把上挂着的二维码牌子。
宋译西拿出手机。
没电了。
刚才导航找路，耗光了最后一格电。
场面一度十分尴尬。
堂堂宋氏集团的法律顾问，居然因为八块钱，被难在了这个破巷子里。
“那个……”宋译西解下袖扣，那是一对蓝宝石袖扣，价值六位数，“大爷，我没带钱，这个抵给您行吗？”
大爷眯着眼看了看那俩闪闪发光的石头，连连摆手：“别别别，这玻璃球子看着挺亮，但我孙子有一大把，算了算了，看你这大半夜跑出来也不容易，估计是媳妇儿想吃吧？拿去吧，不要钱了。”
大爷把红薯装进牛皮纸袋，塞进宋译西手里。
“趁热拿回去，凉了就不好吃了，疼媳妇儿是好事，快回吧。”
宋译西握着那个滚烫的纸袋，掌心被烫得发红，心里却热乎乎的。
“谢谢您。”他郑重地鞠了一躬，“下次我一定把钱送来。”
回到家，已经快三点了。
林念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快睡着了，听到开门声，立刻坐起来。
宋译西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，把怀里护着的大衣敞开。
那个牛皮纸袋被他贴身捂着，一点热气都没散。
“买到了？”林念惊喜地接过袋子。
撕开红薯皮，金黄的瓤露出来，热气腾腾，甜香四溢。
林念咬了一口，烫得直吸气，却满足地眯起了眼：“就是这个味道！太好吃了！”
她掰了一半递到宋译西嘴边：“你也吃。”
宋译西没拒绝，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。
很甜，甜得有些腻，但他却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。
“好吃吗？”林念问。
“好吃。”宋译西看着她嘴边沾着的红薯瓤，伸手轻轻擦掉，“比米其林好吃。”
吃完红薯，林念终于心满意足地睡着了。
宋译西躺在旁边，看着她在睡梦中依然微微上扬的嘴角，觉得这一晚上的折腾都值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