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林医疗总部的顶层会议室，空气干燥得像要擦出火星。
投影仪的光束切开昏暗，落在巨大的白板上。
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草图和数据，正中央用红笔圈着几个大字：【磁悬浮人工心脏】。
长桌两侧坐满了人。
左边是刚被召回的李修远团队，一个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，神情亢奋又忐忑，右边是猎头刚挖来的职业经理人和财务高管，西装革履，眉头紧锁，手里的签字笔在桌面上一下下敲着。
“林总，我必须提醒您。”财务总监推了推金丝眼镜，指着那份预算报表，“这项技术的研发周期至少五年，前期投入是个无底洞，按照目前的烧钱速度，就算您有那笔信托基金，也撑不过三轮临床试验。”
“而且国外几家巨头已经形成了专利壁垒。”市场部经理接话，“我们现在入场，就是拿着烧火棍去跟人家的机关枪拼，胜算太低，不如先做低端的耗材，回笼资金……”
“回笼资金？”林念坐在主位，手里转着那支钢笔，她没看市场经理，目光落在李修远身上，“李老，您怎么看？”
李修远站起来，手有些抖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有些磨损的笔记本，翻开：“五年前，林老先生还在的时候，我们就想做这颗心，当时因为资金断裂停了，这五年，我种地的时候都在琢磨这玩意儿，国外的技术是强，但他们的体积大，容易产生血栓，我们的方案是用全磁悬浮转子，体积能缩小三分之一，更适合亚洲人的体质。”
老爷子顿了顿，声音哑了下来：“如果不做，我们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，买人家淘汰下来的二流技术，还要看人家脸色，随时被卡脖子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。
那些职业经理人面面相觑，还在权衡利弊。
在这个圈子里，情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，报表上的红利才是真理。
林念放下钢笔，笔帽磕在桌面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林氏之所以倒下，是因为被人抽了脊梁骨。”她环视四周语气平淡，却压得人喘不过气，“现在的念林，不缺钱，缺的是这口气。”
她拿过那是厚厚的立项书，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可是林总……”财务总监还想阻拦，“这风险……”
“风险我担。”林念拔开笔帽，笔尖落在纸上，墨水洇开，“如果钱烧完了还没做出来，那我就把名下的房产珠宝股票全卖了，再不行，我就去画一辈子漫画养着这个项目。”
唰唰几笔，签名落定。
首批研发资金：三个亿。
李修远看着那个鲜红的签名，眼眶猛地红了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，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散会。”林念合上文件夹，“李老，设备清单明天早上发给我，不管多贵，只要能买到，不用省。”
走出会议室，林念才觉得后背有些发僵。
刚才那股子豪气散去，孕晚期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她扶着腰，慢慢走到电梯口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宋译西：【回家吃饭，有惊喜。】
林念看着屏幕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。
这家伙，最近不知道又在折腾什么。
回到宋家老宅，刚进玄关，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就扑面而来。
不是饭香。
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，混合着生姜的辛辣，还有一股子……鱼腥味？
林念换了鞋，循着味道走到厨房门口。
原本整洁得像样板间的开放式厨房，此刻像是刚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。
地上淌着水，砧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块姜片，那口据说价值五位数的进口珐琅锅正冒着诡异的白烟。
而那个在法庭上叱咤风云的宋大律师，正系着一条粉色的小熊围裙，手里举着一把菜刀，对着水槽里的一条鲫鱼，如临大敌。
“宋译西？”林念靠在门框上，没忍住笑，“你这是在跟鱼谈判吗？”
宋译西猛地回头，脸上还沾着一片鱼鳞。
他有些狼狈地把菜刀放下，挡住身后的狼藉：“回来了？去客厅坐着，马上就好。”
“这就是你说的惊喜？”林念走过去，探头看了一眼水槽。
那条鲫鱼还活着，生命力极其顽强，正在水槽里疯狂摆尾，溅了宋译西一身水。
“我看了一下午的教程。”宋译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，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分析案情，“视频里说，要在鱼背上划三刀，但这鱼……它不配合。”
“它当然不配合，它又不想死。”林念笑得肚子疼，“你不会没把它拍晕吧？”
宋译西愣了一下：“还要拍晕？不是直接切吗？”
林念叹了口气，走过去想接手，却被宋译西拦住。
“别动，腥。”他把林念推出去，“你是孕妇，闻不得这个，我能行，刚才只是战术性失误。”
林念只好坐在中岛台的高脚凳上，看着宋译西重新拿起刀。
“啪！”
刀背拍在鱼头上。
鱼没晕，手滑了，刀掉进了水槽里，发出一声巨响。
鱼受了惊，一个猛子跃出水面，精准地拍在宋译西的脸上，然后滑落在地，在地板上疯狂蹦跶。
宋译西僵在原地，脸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。
空气凝固了三秒。
“哈哈哈哈！”林念笑得眼泪都出来了，捂着肚子趴在桌上，“宋律师，这算不算袭击？你要不要起诉它？”
宋译西黑着脸，弯腰去抓鱼。
那鱼滑不溜手，抓了几次都脱手。
最后他干脆脱了西装外套，扔掉衬衫袖扣，两只手死死按住鱼头和鱼尾，像是擒拿格斗一样，终于把这条“凶犯”制服在砧板上。
“判你死刑，立即执行。”他咬牙切齿。
半小时后。
一锅奶白色的鲫鱼汤终于端上了桌。
卖相居然还不错，上面漂着几粒枸杞，热气腾腾。
“尝尝。”宋译西期待地看着她，“李医生说冬瓜鲫鱼汤去水肿效果最好，我没放油，应该不腻。”
林念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口送进嘴里。
鱼汤确实鲜，宋译西虽然手忙脚乱，但只要掌握了要领，做什么都像模像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