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老是京市中医界的泰斗，胡子花白，把脉的手指却稳得像枯树根。
他眯着眼，指尖在林念的手腕上搭了足足五分钟，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，看得旁边的宋译西差点要把那张价值连城的黄花梨木桌给捏碎。
“张老，到底怎么样？”宋译西终于忍不住开口，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张老慢悠悠地收回手，瞥了他一眼：“急什么？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，脉象滑利双胎有力，就是母体胃气不和，肝火犯胃，所以吐得厉害。”
“药方呢？”
“是药三分毒。”张老摆摆手，从药箱里掏出一包干桂花，“心病还需心药医，这丫头心里装着事儿，神经绷得太紧，与其灌苦药汤子，不如找点事情分散注意力，我看她体质虚寒，不如试着做做面食揉面能活动筋骨，面粉发酵的麦香能养胃气。”
宋译西一脸怀疑：“揉面？”
半小时后，宋家那个堪比五星级酒店后厨的厨房里，上演了一场惨绝人寰的“面粉大战”。
林念穿着宽大的围裙，手里拿着一团软乎乎的面团，有些不知所措。
她以前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，后来虽说落魄了，但也就在泡面和速冻水饺的领域里打转。
“加水，还是加面？”林念看着盆里那坨黏糊糊的东西，抬头问宋译西。
宋大律师此刻也没好到哪去。
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，那条六位数的定制西裤上沾满了白印子，手里举着手机，屏幕上正播放着《王刚教你做手擀面》。
“视频里说面多加水，水多加面。”宋译西一本正经地指挥，“我觉得现在太干了，加水。”
林念听话地倒了半碗水进去。
两分钟后。
“好像太稀了，根本成不了团。”林念举着两只沾满面糊的爪子，无辜地眨眼。
“那就加面。”宋译西抓起面粉袋子，豪迈地往里一倒。
“噗——”
白色的粉尘蘑菇云腾空而起，瞬间将两人吞没。
林念咳嗽着挥开眼前的白雾，一抬头，看见宋译西那张平时冷峻严肃的脸此刻白得像个刚出土的兵马俑，睫毛上还挂着面粉，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这一笑，原本一直堵在胸口的那股恶心劲儿，竟然奇迹般地散了不少。
“笑什么？”宋译西抬手想擦脸，结果越擦越白，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，伸手在她鼻尖上也点了一下，“现在扯平了，小花猫。”
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面粉香，那种最原始最朴素的味道，竟然真的压住了林念胃里的翻江倒海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似乎也安分了下来。
“真的不恶心了。”林念惊喜地看着手里的面团，“张老神了。”
两人折腾了一个多小时，终于弄出了一碗卖相凄惨但勉强能看的手擀面。
面条粗细不一，有的像鞋带，有的像裤腰带，汤底也就是最简单的清汤挂面，撒了一把葱花。
还没等林念动筷子，玄关处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。
“老宋！我听说你家厨房炸了？消防队用不用我帮你叫……卧槽？”
裴寂大摇大摆地走进来，看见餐桌旁两只“白面鬼”，吓得往后一跳，“你们这是在cosplay僵尸新娘？”
“闭嘴。”宋译西冷冷地扫了他一眼，护住面前的面碗，“没你的份。”
裴寂凑过来，盯着那碗面看了半天，啧啧两声：“这面条切得很有艺术感啊，抽象派？嫂子，你这手艺，以后要是画画不赚钱了，千万别去开面馆，容易赔死。”
林念白了他一眼，夹起一根面条放进嘴里。
筋道，麦香浓郁，热乎乎的汤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，暖洋洋的。
“好吃。”林念眼睛亮了亮。
宋译西看着她吃下第一口，一直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下来。
他不在乎这面条有多难看，只要她能吃下去就是龙肝凤髓。
就在气氛难得温馨的时候，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林念下意识地去拿，宋译西却快她一步，修长的手指按住了屏幕。
“先吃饭。”
“我看一眼，万一是陈姐找我。”林念坚持。
宋译西松开手。
屏幕亮起，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。
没有署名，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和一个定位地址。
【北郊废弃纺织厂地下三层，B区冷库，那里有秦家这十年翻新医疗器械的所有原始记录和不合格品的库存，今晚十点，过时不候，如果你想知道真相，一个人来。——秦澈。】
林念手里的筷子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桌上。
秦澈。
那个在天台上眼睁睁看着父亲跳下去的人，那个被家族裹挟的懦弱医生，终于决定开口了吗？
“我要去。”林念猛地站起来，抓起手机。
“坐下。”宋译西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译西，这是唯一的铁证！只要拿到这些，秦家就完了，我爸的仇就能报了！”林念情绪激动，胃里刚压下去的酸水又开始上涌。
宋译西起身走到她身边，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椅子上。
他抽过纸巾，一点点擦去她脸颊上的面粉，动作温柔，眼神却冷得吓人。
“你去？挺着这么大的肚子，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？”宋译西指着手机上的地址，“北郊纺织厂，那是出了名的乱葬岗，周围连个路灯都没有，秦澈让你一个人去，你就真的一个人去？万一这是秦老头设的局呢？万一南梓齐在那等着你呢？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宋译西拿过她的手机，转发了那条短信到自己手机上，然后当着她的面删除了原信，“面条凉了，吃完它，剩下的事，交给我。”
“你不让我去，那你也不能去。”林念抓着他的袖子，指节发白，“太危险了。”
裴寂在一旁听出了门道，收起了嬉皮笑脸，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：“老宋，这事儿我去吧，我皮糙肉厚，打架我在行。”
“不行。”宋译西拒绝得干脆，“秦澈指名要见念念，他手里有我们要的东西，换你去，他未必肯交，而且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