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里的白大褂像是一根刺，狠狠扎进林念的视网膜。
她记得那天，父亲跳楼后秦澈是第一个冲上去做心肺复苏的。
当时她哭得昏天黑地，只记得秦澈满手是血，一遍遍按压，最后红着眼眶对她说“尽力了”。
那时候她把秦澈当成黑暗里唯一的光。
现在看来，那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。
“呕——”
强烈的恶心感翻涌而上，林念推开宋译西冲进洗手间，对着马桶干呕。
胃里空荡荡的，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。
宋译西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，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把秦澈那张虚伪的面具撕下来。
但他不能。
秦家在京市根基深厚，尤其是医疗系统，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没有确凿的证据链，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。
林念漱了口扶着门框走出来，脸色惨白如纸，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“译西，我要画画。”
宋译西愣了一下：“现在？”
“对，现在。”林念走进画室，拿起调色盘。
她不需要休息，她需要宣泄。
画布上，黑色的背景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一个穿着圣洁白大褂的医生站在中央，手里拿着听诊器。
听诊器的另一端不是贴在病人的胸口，而是变成了一条毒蛇，死死缠绕在一具枯瘦的躯体上。
医生的脸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张咧开到耳根的嘴，里面塞满了金币。
《伪善者的听诊器》。
这是她给秦家的第一份回礼。
三天后，一份烫金的请帖送到了宋家老宅。
秦家私立医院三十周年庆典。
“鸿门宴。”裴寂把请帖扔在桌上，翘着二郎腿，“秦老头这会儿发请帖，摆明了是想探探你们的底，老宋，去不去？”
“去。”宋译西将剥好的葡萄喂进林念嘴里，“不仅要去，还要送份大礼。”
林念咽下葡萄，目光落在请帖上那个苍劲有力的“秦”字上：“我也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宋译西拒绝，“太危险。”
“我不去，他们才会觉得我们怕了。”林念摸了摸肚子，“而且我有预感，那个一直躲在幕后的人这次会出现。”
宋译西拗不过她，只能妥协。
但他把安保级别提到了最高。
林念的手镯被换成了一个特制的定位器，看起来和之前的玉镯一模一样。
四个身手最好的保镖被安排伪装成侍应生混入会场。
庆典前夜，京市的一家地下酒吧。
裴寂戴着鸭舌帽，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。
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掩盖了一切交谈声。
一个穿着旧夹克，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坐到了他对面。
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，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烧伤疤痕。
“东西呢？”裴寂没废话，递过去一张银行卡。
男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，从袖口里滑出一个黑色的U盘，压在酒杯底下。
“告诉林小姐，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”男人的声音像被烟熏过一样沙哑，“当年的车祸不是意外，刹车片被人动了手脚，这U盘里是秦家早年间倒卖二手医疗器械的内部账本，还有……一段录音。”
裴寂收起U盘：“你是谁？为什么要帮我们？”
男人站起身，压低帽檐：“我叫老陈，以前是给林总开车的，那天，我正好请假没去。”
说完，男人混入舞池的人群中，瞬间消失不见。
庆典当晚。
京市大酒店宴会厅金碧辉煌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，衣香鬓影间，每个人都戴着精致的面具。
宋译西一身黑色高定西装，挽着身穿墨绿色丝绒长裙的林念步入会场。
林念的孕肚已经有些明显，但丝绒的垂坠感很好地修饰了身形，反而增添了几分雍容。
他们一出现，原本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了几秒。
秦院长穿着一身中山装，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，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，笑眯眯地迎了上来。
“宋总，林小姐，欢迎欢迎。”秦院长的视线落在林念的肚子上，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晚辈，倒像是一条毒蛇在审视猎物，“听说怀的是双胞胎？这可是大福气啊。”
林念忍住心里的不适，礼貌微笑：“借秦院长吉言。”
“林小姐这福气，恐怕是要还愿的。”秦院长突然压低声音，语气阴森，“毕竟当年你父亲走得那么安详，没把债留给子女，这都是积德。”
林念的指甲瞬间掐进掌心。
这是赤裸裸的挑衅。
他在暗示父亲的死是“畏罪自杀”，是为了保全她。
宋译西揽住林念的肩膀，不动声色地挡住秦院长的视线，冷冷开口：“秦院长信佛？那应该听过一句话，因果循环，报应不爽，有些债不是不报，是时候未到。”
秦院长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宋总真会开玩笑。”
“是不是玩笑，秦院长待会儿就知道了。”宋译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大屏幕。
不远处，秦澈站在香槟塔旁，看着这边的交锋，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，他手里紧紧攥着高脚杯，指节泛白，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。
林念捕捉到了他的目光。
那眼神里没有恶意，只有一种深深的绝望的恐惧。
宴会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胶水，虽然乐团还在演奏着舒缓的小夜曲，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宋秦两家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。
秦院长被宋译西怼了一句，脸色铁青，冷哼一声转身去招呼其他宾客。
“别理那个老疯子。”宋译西低声在林念耳边说，“好戏还在后头。”
林念点点头，目光却在人群中搜索秦澈的身影。
她需要一个答案，一个关于天台那张照片的答案。
趁着宋译西被几个商业伙伴绊住脚的空档，林念看到秦澈走向了露台，她犹豫了一下，提着裙摆跟了过去。
露台的风有些大，吹散了室内的暖气。
秦澈背对着她，手里夹着一支烟，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，但他一口没抽。
“你以前不抽烟的。”林念开口。
秦澈手一抖，烟灰落在昂贵的地毯上。
他转过身看到林念，下意识地把烟掐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