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澈。
那个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援手，在老夫人病危时力挽狂澜，甚至在她怀孕时送来祝福的温润医生。
他的家族，竟然是逼死父亲的推手之一？
“念念？”宋译西察觉到她的异样，伸手想要拿那张纸，“写了什么？”
林念下意识地将纸条攥进手心，避开了他的手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飘，“就是一些公司以前的账目往来。”
宋译西的手悬在半空，眼眸微微眯起。
他太了解林念了，她此刻苍白的脸色和躲闪的眼神，都在说明她在撒谎。
但他没有拆穿，只是收回手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。
“这里太冷了，先回去吧。”
林念点点头，将那张纸连同日记本一起塞进包里，动作快得有些慌乱。
回程的路上，车厢里气压低得吓人。
林念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，闭着眼睛装睡，脑子里却像是有两股力量在疯狂撕扯。
一边是父亲绝望的笔迹，一边是秦澈温和的笑脸。
如果秦家真的参与了当年的事，那秦澈知情吗？
他接近自己，甚至对自己表现出的好感，难道也是某种补偿，或者是……监视？
不，不会的。
秦澈的眼神那么干净，他对病人的尽责，对老夫人的关心，不像是演出来的。
可那张纸条是父亲用命换来的线索，绝不会有假。
“到了。”宋译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。
车子停在老宅门口。管家撑着伞迎上来。
“少爷，少夫人，秦医生来了，正在给老夫人做例行检查。”
听到“秦医生”三个字，林念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。
宋译西不动声色地揽住她的腰，感受到她那一瞬间的颤栗，眼底的墨色更深了。
两人走进客厅，正好看到秦澈从老夫人的房间出来。
他穿着白大褂，身姿挺拔，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。
“宋总，念念。”秦澈看到他们，笑着打招呼，“淋雨了吗？要注意别感冒，尤其是念念，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受凉。”
若是以前，林念会觉得这句关心很暖心。
可现在，看着那张脸，她只觉得背脊发凉。
“我……我有点累，先上楼了。”林念不敢看秦澈的眼睛，低着头匆匆往楼梯口走。
经过秦澈身边时，她的包带不小心勾到了秦澈的袖扣。
“小心。”秦澈下意识地伸手扶她。
他的手指刚碰到林念的手臂，林念就像是被烫到一样，猛地甩开了他的手。
“别碰我！”
这一声尖锐的喊叫，让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。
佣人们停下了手里的活，管家惊讶地张大了嘴。
秦澈的手僵在半空，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他错愕地看着林念，眼里闪过一丝受伤和不解。
“念念？”
林念意识到自己的失态，脸色惨白。
她紧紧抓着包带，呼吸急促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。”她语无伦次地解释，“我……我只是不太舒服，有点过敏……我先上去了。”
说完，她逃也似地跑上了楼。
宋译西站在原地，目光深沉地看着林念消失的背影，然后转头看向秦澈。
秦澈收回手，苦笑了一下：“看来孕妇的情绪确实不太稳定，宋总，你要多包涵她。”
宋译西没有接话，只是盯着秦澈的眼睛，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。
“秦医生。”宋译西突然开口，声音听不出喜怒，“秦家以前也是做医疗器械生意的吧？”
秦澈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料到宋译西会突然问这个。
“是。”他坦然地点头，“不过那是我父亲那一辈的事了，后来家里转型做了私立医院，器械那块业务早就停了，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宋译西移开目光，淡淡道，“随口问问。辛苦你了，慢走。”
秦澈虽然觉得奇怪，但也没多想，点了点头便离开了。
看着秦澈的车驶出大门，宋译西拿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帮我查一件事。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五年前林家破产案，和秦家所有的商业往来，我要最详细的资料，哪怕是销毁的账目，也要给我挖出来。”
楼上卧室。
林念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，坐在马桶盖上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从日记本里撕下来的纸条。
纸条已经被冷汗浸湿了，字迹有些模糊。
她该怎么办？
告诉宋译西吗？
如果告诉他，以宋译西的性格，一定会对秦家下手。
到时候，秦澈怎么办？
如果秦澈是无辜的，那这场复仇会不会伤及无辜？
可是如果不说，她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父亲？
“咔哒。”
洗手间的门把手转动了一下，没锁。
门被推开，宋译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林念慌乱地想要把纸条藏到身后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宋译西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，精准地落在她背在身后的手上。
“拿出来。”他伸出手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林念咬着唇，摇头。
“念念。”宋译西走进来，蹲在她面前，视线与她平视，“我们是夫妻，你说过以后不管发生什么，都要一起面对。”
他的眼神那么专注，那么深情，像是一张网，将林念所有的防备都瓦解了。
林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她颤抖着手，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了宋译西。
宋译西接过纸条，展开，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。
当看到那个“秦”字时，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，但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。
似乎，他早就猜到了什么。
“所以，你刚才对秦澈那种态度，是因为这个？”宋译西问。
林念点点头，哽咽道：“译西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秦医生救了奶奶，他对我们也很好……可是我爸……我爸是因为他们家才……”
“嘘。”宋译西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，“别哭。这对孩子不好。”
他将纸条折好，放进自己的口袋里。
“这件事交给我。”宋译西站起身，将她从马桶盖上拉起来，拥入怀中，“我会查清楚。如果秦家真的有罪，谁也跑不掉，如果秦澈是无辜的，我也不会迁怒于他。”
林念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，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。
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”宋译西吻了吻她的发顶，“相信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