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时后，一锅热气腾腾的海鲜砂锅粥端上了桌。
曼谷的海鲜很肥，虾仁晶莹剔透，干贝鲜香扑鼻，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，卖相极佳。
然而，当那股浓郁的鲜味钻进鼻孔的瞬间，林念的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。
“呕——”
她猛地捂住嘴，推开椅子冲向了一楼的洗手间。
“念念！”
宋译西脸色骤变，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巨响。
他几步冲到洗手间门口，看着趴在洗手台上干呕的林念，心都要碎了。
“怎么回事？是不是吃坏东西了？”
他一边帮她拍背，一边就要掏手机叫医生。
林念吐得眼泪都出来了，胃里空空如也，只有酸水。
她摆了摆手，用冷水泼了把脸，压下那股恶心感。
“没事……可能是水土不服，再加上这几天太累了，闻不得这股腥味。”
宋译西看着她苍白的脸，眉头拧成了川字。
“水土不服？我们来曼谷都快半个月了，现在才不服？”
“反射弧长不行吗？”林念虚弱地靠在他怀里，强撑着开玩笑。
宋译西没笑。
他盯着林念看了几秒，脑海中闪过秦澈那条短信里的关键词——“排斥某些气味”。
一个荒谬却又让人心跳加速的念头冒了出来。
但他很快又压了下去。
不可能。
上次手术伤了子宫，医生说至少要养一年半载才有可能受孕，这才多久？
而且他们一直都有做措施。
除了那晚在浴室。
宋译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，眼神变得复杂而幽深。
“不吃了。”他一把将林念打横抱起，大步走向二楼卧室，“睡觉。”
“可是我饿……”
“饿着。”宋译西语气霸道，却在把她放进被窝时温柔得一塌糊涂，“我去给你热杯牛奶，海鲜粥倒了喂狗。”
林念缩在被子里，看着男人宽阔的背影，手不自觉地抚上了平坦的小腹。
第二天，林念是被强制关机的。
宋译西没收了她的手机平板，甚至连画笔都锁进了柜子，勒令她在床上躺满二十四小时。
“宋译西，我是病人，不是犯人！”林念差点说漏嘴，及时改口。
“在我这儿，不听话的病人等于犯人。”宋译西把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床头，顺手塞给她一本晦涩难懂的原文法律书，“无聊就看这个，助眠。”
林念：“……”
你是魔鬼吗？
好在，这种枯燥的“坐牢”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下午两点，裴寂带着老鹰风风火火地杀到了庄园。
“老宋！大新闻！”
裴寂一进书房，就直接把脚翘到了那张价值连城的黄花梨木茶几上，嘴里叼着根牙签，一脸的幸灾乐祸。
“萨里那老东西的后院起火了，火势还挺旺。”
宋译西正在看文件，闻言头都没抬：“烧到哪了？”
“烧到钱袋子了。”
老鹰抱着电脑坐下，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，将一份密密麻麻的表格投屏到了墙上的大屏幕上。
“宋律师，这是我黑进萨里集团财务系统搞到的后台数据。”老鹰推了推眼镜，眼里闪烁着技术宅特有的兴奋光芒，“表面上看，萨里的账做得滴水不漏，甚至连给咱们宋氏保证金都准备好了。”
“但是？”宋译西放下笔，终于有了点兴趣。
“但是，如果我们把目光放到他的流动资金池里……”老鹰按了一下回车键。
屏幕上出现了一条红色的曲线，呈现出断崖式的下跌。
“过去的一周里，萨里集团名下的几个赌场地下钱庄，甚至包括正规的贸易公司，都在频繁地进行小额转账。”
“这些钱通过几百个空壳账户，在东南亚的金融系统里转了一圈，最后汇入了一个位于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。”
“总金额高达两亿泰铢。”
两亿泰铢。
对于萨里这种级别的教父来说，不至于伤筋动骨，但也绝对是一块大肉。
“手法很专业。”宋译西看着那些复杂的资金流向图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这不是周烈那种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能做出来的，这种蚂蚁搬家式的洗钱手段，带着明显的企业做账痕迹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裴寂吐掉牙签，“宋琳？”
“除了她，还有谁这么懂资本运作？”
这时候，书房的门被推开。
林念披着毯子走了进来，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，但眼神清亮。
“你们在聊宋琳？”
宋译西立刻起身，走过去扶住她，语气责备：“不是让你躺着吗？”
“躺得骨头都酥了，出来透透气。”林念在沙发上坐下，目光落在屏幕上，“这是萨里的账本？”
“嗯。”宋译西给她倒了杯热水，“宋琳动手了，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。”
林念看着那些数据，若有所思。
“她很聪明。”林念指着屏幕上的几个节点，“她没有直接动萨里的核心资产，而是动了那些流动性强、监管松散的边缘业务，这些钱就像是人体内的毛细血管，少一点感觉不到疼，等发现的时候大动脉已经空了。”
“这就是灯下黑。”裴寂啧啧称奇，“萨里那老东西估计还在做着娶美娇娘、吞并宋氏航运线的美梦呢，殊不知枕边人正在拿刀割他的肉。”
“周烈知道吗？”林念问。
“肯定知道。”宋译西冷笑，“这笔钱最后流向的那个离岸账户，虽然做了多重加密，但老鹰查到了它的注册代理人——是周烈早年救过的一个律师。”
“呵。”林念轻笑一声，“这两个人，还真是绝配。”
一个出脑子，一个出渠道。
宋琳负责做账，周烈负责洗钱。
他们就像两只寄生在萨里这头巨兽身上的吸血虫，贪婪地吸食着宿主的血液，准备养肥了自己，再把宿主一口吞掉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裴寂摩拳擦掌，“把这事捅给萨里？让他清理门户？”
“不。”宋译西和林念异口同声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默契十足。
曼谷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，混合着街边早点摊的油烟味，构成了这座城市独特的烟火气。
宋译西坐在餐桌前，手里捏着一张刚送来的请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