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执灯人

第245章:太子与谢景交锋

作者:厘多乌

皇上收到密信后半日,便单独传召了周固。

殿门落锁,内侍全部屏退。

没人知晓君臣二人在殿中说了何等隐秘?

可太子安插在宫中的暗线,还是冒险递出了消息:周固此番入宫,不仅呈上足以洗清秦鹤罪名的密函,更备下完整人证物证。

有望为秦鹤翻案!

消息传入东宫,太子胸中积郁的惊惧与暴怒瞬间炸开。

他挥袖掀翻案几。

一地瓷片狼藉四溅。

朱氏恰好跨进门,撞见这般乱象。

她立在门槛处,神色却异常沉静,道:“此次周大人进京,听说是为谢大人而来。”

太子抬眼,眼底猩红翻涌,怒极反笑,那笑意凉薄又狰狞,死死盯着朱氏冷声回斥:“他想救出谢景,简直痴心妄想。谢景若活着从天牢出来,死的便是本宫!”

单是扶龄娘子一案,谢景必定会彻查到底。

到时,岂会放过他。

朱氏走到太子身前,轻轻攥住他不住发颤的手背,眼底漫上一层湿润,声线也软了下来:“妾身自入东宫起,便已将余生系在殿下身上,从无半分离开的念头。

若扶龄娘子一案公之于众……

所有罪责,妾身愿陪殿下一同扛下。

只求殿下,莫走绝路。”

这是太子头一回真切感受到朱氏发自肺腑的温情。

当年他凭借权势将她纳为侧妃,这些年来,朱氏在他跟前始终恪守礼制,恭谨疏离,守着侧妃的本分,从未流露过半分寻常女子对夫君的缱绻情意。

可此刻,他清晰看见她眼底要与自己“同生共死”的笃定。

那是真真实实的夫妻同心。

然而暖意转瞬即逝……

太子心头偏执的猜忌立刻压过那一点动容。

他甩开朱氏的手,厉声诘问:“听你这话,是断定我必定会败给谢景?”

朱氏望见他眼神里的凛冽杀意:“非要比个高低,挣个输赢?”

“当然!”太子道,“本宫是当朝储君,来日的天下之主,凡挡我前路者,只有死路一条,他谢景也不例外。”

“可谢大人罪不至死。”

“事到如今,你还在替他说话?”

“妾身只是希望殿下,莫要一错再错。”朱氏竭力想拉住濒临疯魔的太子,苦苦规劝,“世事从无绝境,如今尚有转圜余地,不必非要走到流血的地步。”

“余地?”太子眼底满是不甘,“那谁给我余地?!”

“那殿下可曾想过,若执意构杀谢大人,到时必会引起民愤。何况输赢,从不在杀伐决断之中,殿下何必执念胜负……”

“够了!”太子打断朱氏的话,“我若留他,来日便是他置我于死地。”

“殿下。”

“你休再为他多说一个字。”

朱氏无奈,突然跪到地上,仰头含泪劝说:“殿下心中积怨,无论妾身说什么,您也听不进去了,那可否看在示儿尚且年幼的份上,收手吧。”

提到儿子……

太子心头软了片刻。

但也只是片刻。

他缓缓屈膝蹲下身,抬手捧住朱氏泪流纵横的脸颊,眼神扭曲,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拗:“我的柔儿,走到如今这一步,早已没有回头路。

我不能输!

所以也无路可退了!

只有谢景彻底消失,你我和示儿才能真正安稳,

你也才能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一人。”

说罢,他低头在朱氏的额间印下一记轻吻。

随即起身,再不回头,转身往外走。

朱氏跪在满地碎瓷之间,望着他决绝冷硬的背影,声音哽咽破碎,一遍遍地唤:“殿下,殿下……”

直到那道身影,在朱氏朦胧模糊的泪眼之中一点点远去,一点点变淡。

最终消失。

——

夜色如墨。

天牢内,一批黑衣人突然闯入,身法迅疾,不出片刻,所有值守狱卒全部无声倒地。

死寂的天牢被强行破开一道生路。

谢景被黑衣人带出牢狱,推入等候在外的马车。

随后疾驰出城。

最终停驻在荒僻幽深的林间。

火把次第亮起,破开林雾,映亮一片肃杀光景。

谢景被引下车,目光落在人群最前方那道矜贵又阴寒的身影上。

太子立在火光深处,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戾。

面对此番情景,谢景却很冷静。

他迎上太子那道藏着杀气的目光,心中了然,率先开口:“太子殿下大费周章劫狱,看来是想扣我一个劫狱潜逃的死罪。”

太子的脸上写满了阴谋算计,他胜券在握的往前走了两步:“错!分明是你畏罪潜逃,逃窜途中被本宫亲卫擒获,就地斩于此处。”

杀意昭然,毫不遮掩。

就连杀人的理由都找好了!

谢景眉眼滚过一抹笑意:“这是半点后路都不为我留。”

“你不死,本宫永无安枕之日。”太子眼底是刺骨狠绝,却又藏不住满心疑惑,“只是本宫没想到,千算万算,竟然漏算了一个周固。本宫也想不明白,他手中那些翻案铁证,又是从何而来?”

“殿下想不明白的事,还有很多。”

“无妨,反正过了今夜,世间就再无你谢景,不过,本宫可以给你一次机会。”

太子从侍卫手中取过两柄长剑,将其中一柄抛向谢景。

剑锋破空,谢景抬手接住。

“拔剑。”太子执剑而立,储君威仪犹在,却满身癫狂戾气,“你若能卸去本宫兵刃,本宫留你一具全尸。若是不能,便让这荒野豺狼,分食你尸骨,落得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
谢景凝视手中长剑,眸光微沉,似在思忖什么。

太子剑锋出鞘,直指谢景心口,厉喝道:“谢景,出剑!”

长剑破风而来,杀机扑面。

谢景被迫抬腕亮剑,进退从容,招式利落克制,不见蛮力。

太子则剑势霸道,招招直取要害。

剑光纵横交错。

数个回合交锋下来,谢景手腕翻转,轻松避开太子的致命攻势,顺势而上,剑尖微挑——

只听“叮”的一声清鸣!

太子头顶的束冠应声脱落,半截黑发散落肩头。

未等太子稳住身形,谢景再旋一剑,精准卸力,震落了太子手中的长剑。

太子踉跄,面上染着几分狼狈。

可他却笑了!

他望着面前风姿凛然的谢景,眼底藏着多年未曾说出口的郁结与难堪,字字沉重:“从小到大,次次比剑,你永远都刻意让着本宫。

父皇何其通透,次次都看得清楚。

但他从不劝本宫怨你,只教我,不必羞于落败,

只需日夜精进,直到有一日,你连刻意相让的机会都给不出,

本宫才算真正的赢。

可输赢,又岂在这剑术之上。

世人只看结果,不问手段。只要能赢,不择一切途径,都是胜局。

而你,单凭一己之力,

又岂能撼动一座盘根错节的大山。”

太子笑得更深,更偏执。

他自视,自己就是那座大山!

“谢景,本宫会留你一具全尸,你只管安心赴黄泉吧。”

话音落,周围的东宫侍卫齐齐挽弓搭箭,冰冷箭刃锁定谢景周身,封死所有退路。

太子往后退了两步,抬起手,下令放箭。

他以为,自己要赢了!

可就在这时……

林间暗处突然迸射漫天箭雨。

无数漆黑箭羽破光飞来,速度远超东宫箭矢,它们精准、狠戾、无一虚发。

方才挽弓相向的东宫侍卫,顷刻间全部中箭倒地。

无声殒命。

余下几个侍卫当即快步聚拢,将太子护在核心,纷纷拔剑横在身前,紧绷着身形准备死战。

太子不敢置信,目光投向箭雨袭来的暗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