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执灯人

第244章:周固回京了

作者:厘多乌

“我唯独想要你死。”

一字一句,冷冽直白。

太子对谢景的怨毒,早已根植骨血,深入肺腑。

绝非一朝一夕滋生。

这份恨意始于幼年皇上将二人无休无止的比较。

源于身为嫡储,却屡次在品性声望上被谢景悄然压过,这份无法消解的落差,是他毕生难以释怀的屈辱;

甚至自己的侧妃朱氏,目光也永远眷恋在谢景身上。

这让他倍感挫败和羞辱。

而谢景的清正、风骨,就如同一轮皎洁烈阳,光芒浩荡,生生盖过了他。

身居云端,却常年活在他人阴影之下……

他如何能不恨?

太子睨着静坐的谢景,紧绷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恻的弧度:“谢景,那日你言之凿凿,说大理寺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,今日,我便将这句话,原封不动还给你。”他微微倾身,眼底阴云密布,“你生父秦鹤,铁证如山,犯下通敌叛国的滔天大罪。子承父孽,依照大国律例,应一并论罪!”

狠戾的嗓音回荡在囚室之中,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。

妄图击溃眼前之人的防线。

可自始至终,谢景面色未有半分波动。

他端坐在木椅之上,身姿松弛却风骨凛然,不见半分囚徒的局促与慌乱。

狭长的眼眸里,无愤怒,无愠色。

亦无半分惶恐。

面对谢景这般沉默,太子目光扫过桌案上的酒杯,眼底阴翳褪去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胜利者高高在上的嘲弄与施舍:“这桌酒菜,便当做本宫送你的践行酒,慢慢享用。”

话音落,太子手腕翻转,宽大华贵的袖袍骤然扬起,带起一阵微凉的风,裹挟着满身戾气与傲气,转身离开。

也就在这时……

谢景问他:“太子殿下当真以为,自己赢定了?”

太子前行的脚步猛地凝滞一瞬。

他没有回头,只斩钉截铁的回了句:“自然!”

随后,悠长幽深的甬道吞噬掉了太子华贵的身影,一点点消散在阴暗的天牢深处。

囚室重归死寂。

细碎的天光穿过高狭的铁窗,破开浓重的阴翳,薄薄一层落于谢景肩头,将他半边身子从昏暗里剥离出来,明暗割裂,愈发衬得囚室冷清。

他执起酒壶,从容地斟满一杯酒。

仰头灌入喉间。

辛辣酒意灼烧食道,却未在他面上掀起任何情绪。

他起身走到那扇唯一能窥见天光的铁窗前,倾泻而下的光线温柔覆上他的眉眼,洗去了方才面对太子时那副淡漠疏离的伪装。

他微微仰头,迎着窗外的日光,缓缓阖上双眼。

无人知晓此刻他心底藏着何种思绪。

漫长的静默里,囚室里只剩他平稳绵长的呼吸声。

良久,他睁开眼眸。

眼底已不再是无欲无求的漠然。

仿佛眼下所有步步陷落的绝境,于他而言,并非被动的束手待毙。

而是蓄谋已久!

从牢房离开后,太子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躁意。

谢景最后那句问话,不受控制地反复在他脑海里回响——太子殿下当真以为,自己赢定了?

彼时谢景语气平淡,无嘲讽、无怒意。

可偏偏就是这份漫不经心的姿态,像一根细刺,死死扎在太子心头,挥之不去。

他原本确凿笃定的胜局……

竟因简简单单一句话,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不安。

这种感觉极为恼人,他自认全盘掌控局势,可始终摸不透谢景心底真正的想法。

未知的变数,亦是最大的隐患。

一路心绪纷乱,回到东宫后,他当即召来贴身侍卫,命人全天候监视伯安侯世子周准的一举一动,事无巨细,务必尽数上报。

侍卫闻言面露困惑,不解发问:“殿下,如今朝野皆聚焦秦鹤旧案,谢景身陷天牢已成定局。属下愚昧,不知殿下为何突然要派人紧盯周世子?”

太子负手立在窗下,眸光沉沉地望向远处,眼底藏着多疑与审慎:“你不懂。如今能撬动眼下局势、有机会出手营救谢景的人,已寥寥无几。

长公主被父皇禁足于公主府,自身难保,

大理寺群龙无首,余下官员皆是趋利避害之辈,没人敢冒着触怒本宫、忤逆圣意的风险,公然与本宫作对,为谢景奔走。”

他微微垂眸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指节,字字清晰:“如今只剩一人,周准!他与谢景自幼相交,情谊深厚,乃是至交挚友。以他的性子,绝不会坐视谢景困死天牢。”

太子唇角勾起一抹冷弧,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决断:“只要死死盯住周准,截断他所有能够营救的门路,如此一来,便再无任何人能撼动本局,此事也再无任何变数。”

侍卫了然:“殿下英明!”

……

那日之后,京城暗流彻底浮出水面。

太子联合崔贵妃,拉拢一众依附己方的朝臣,日日轮番入宫进言,层层叠叠向圣上游说施压。

众人口径高度统一。

皆以秦鹤通敌旧案为由,恳请圣上降旨,以同罪之名诛杀谢景。

杜绝后患!

朝堂呼声汹涌,朝野人心躁动,可皇上始终缄默不语。

未给出半分旨意,态度晦暗难测。

偌大的京城之内,唯有镇国将军数次孤身入宫,顶着朝堂舆论与太子一/党的压力,恳切为谢景陈情求情。

奈何太子势力盘根错节,党羽遍布朝野。

仅凭将军一人之力,终究杯水车薪,无法抗衡浩浩荡荡的施压浪潮。

事态发酵至今,皇上必须给出决断。

而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结局。

认定皇上会下旨赐死谢景。

可就在万事尘埃将定、静待圣旨下达的时候,一道加急密信快马送入皇宫,打破了眼下僵持的局面。

——周固回京了!

数前,朝廷下了调任书,派他外放做官,前往荆州。

须三年才回,可现才三个月。

他此番仓促返京,并非回京休整,而是带回了一份关键证据,足以洗清当年秦鹤通敌叛国的罪名。

这份证据已写成密信,提前送入皇宫。

太子得知后,他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,防住了周准,却漏掉了远在荆州、本不该现身京城的周固。

可是,周固哪来的证据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