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执灯人

第243章:我唯独想要你死

作者:厘多乌

二十年前的秦鹤旧案被再度提起,京中各衙署都忙了起来。

流言四散,人人都在揣测此案走向。

朝野之间分化出两种声音。

一派认定谢景身为秦鹤之子,其父身负通敌叛国重罪,理应连坐受诛;另一派则秉持祸不及妻儿的道理,加之谢景素来声名清正,任职大理寺卿期间秉公断案、为民洗冤,乃是世人公认的良臣,不该因身世获罪。

两派声音各执一词。

皆静待皇上裁断。

另一边,谢景下狱致使大理寺群龙无首,扶龄案也被暂且压下。

太子计谋得逞!

风声沸沸扬扬,郑家大宅内同样在议论时局。

温毓叫来了郑逢安。

前些时日,温毓为郑偃求取引荐信一事,一直压在郑逢安心头。

他生性敏感执拗,眼见郑偃轻而易举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,心底郁结不服,别扭了许多日子。

此番突然被温毓叫到院中,郑逢安面色未见半分柔和。

他笔直立在庭心,抬眼望向坐在廊下的温毓,眉眼覆着一层冷硬的抵触,浑身皆是戒备之意。

“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?”温毓语调清淡,听不出情绪。

郑逢安斜睨她一眼,唇角压得极低,语气夹着少年人锋利的别扭与讥讽:“还能为何?特意叫我过来,看我难堪,想寻个由头折辱我罢了。”

“我没空消遣你。”温毓目光淡淡扫过他,言辞干脆冷冽,“你不是也想要一封引荐信,和郑偃一样去考岐山书院吗?”

郑逢安身形微僵,语气拔高:“你肯为我,向镇国将军求一封引荐信?”

“天下从无白得的好处。”温毓语气淡漠,“我有条件。”

“什么条件?”郑逢安急切追问。

“我记得你说过,你精通筹算。”温毓凝眸看向他,“是真是假?”

少年傲骨骤然被激起,郑逢安下颌绷紧,语气倔犟又笃定:“你若不信,尽管考验!”

“好。”温毓语声平静,字句掷地有声,“那么,你便用你的筹算之能,替我办妥一件事。事成,我不仅为你求来引荐信,保你入岐山书院,还会为你医治眼疾。只要你科考得中,来日仕途,我为你铺路。”

郑逢安呼吸一滞,眼底满是慎重:“此话当真?”

“我从不空口许诺。”温毓淡淡道,“你若不信,大可请你父亲前来作证。”

搬出郑炳奎,便等于立下口头凭据。

郑逢安再无疑虑,眉宇间涌上浓烈的自信,语气铿锵:“但凡账目明细、往来盘算,无论多繁杂隐晦,我分毫不漏,算得一清二楚。你要我做什么?”

温毓缓缓起身,一步步走向庭中少年。

她褪去方才的淡然慵懒,眉眼覆上一层凝重肃穆,压低声音,认真道:“我要你帮我清算一笔账。”

“谁的账?”

“二十年前,秦鹤案。”

郑逢安眸光骤然一震,呼吸微顿,失声确认:“你说的……是这两日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的那桩通敌旧案?”

“正是。”

温毓目光沉静锐利,直白挑明案子要害,语气清冷道:“当年边关战事吃紧,朝野严防异动。彼时定秦鹤通敌叛国,除了往来密信,还有一本暗渠物资的台账。那本账册记载详尽,是定他罪名最关键的凭据。”

她直视郑逢安,字字清晰:“我要你做的,便是彻查此案所有物资流转和银钱往来。把这本旧账,一丝一毫,从头算清。”

郑逢安心底掀起惊涛骇浪。

他怔怔凝望着温毓认真的眉眼,他知道,她是认真的!

……

正午日头炽盛,天光刺眼。

天牢。

谢景虽被扣押,可他身为大理寺卿,又是长公主血脉,牢中待遇并未苛待。

囚室干净整洁,木桌木椅整齐摆放。

除去门窗紧锁,并无狼狈囚态。

甬道深处,脚步声由远及近,便见太子一袭素雅锦袍,来到牢门外。

狱卒连忙开锁。

太子迈入囚室,坐到谢景对面。

侍从随即呈上一壶清酒和几碟摆盘精致的小菜,然后便躬身退离。

太子提壶斟酒,将酒杯推至谢景面前。

谢景毫无迟疑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。

太子眸底掠过一抹讶异,声线低沉:“你就不怕酒里有毒?”

谢景抬眸,目光清亮锐利,直直对上太子视线,淡淡开口,答非所问:“殿下步步为营,这盘棋,想必谋划许久了。”

太子轻笑一声:“是天意助我。数月前的元宵夜,我听到长公主向父皇请旨,要去静安寺常住,又偶然听见父皇提及你的生父。

原来,父皇早就知道你是秦鹤的儿子,

却刻意隐瞒多年。

所以,我便暗中追查,找到了当年侍奉长公主的嬷嬷,这才有了中元宴上的那出好戏。”

他抬眼看向谢景,眉眼间溢着得意:“若不是你借扶龄娘子一案步步紧逼、与我作对,我或许也不会揭穿你的身世。可你张口闭口皆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,这般刚正,我岂能容你?”

谢景神色不变道:“即便没有扶龄案,殿下迟早也会对我动手。”

太子的心思被看穿,他眼底翻涌起直白的嫉妒:“没错!谢景,要怪就怪,你太过碍眼。”

他望着眼前冷静自持的人,情绪渐渐失控,积压多年的郁结尽数迸发:“从小到大,无论何事,你永远做得比我出色。

昔日宫中习字,父皇常拿你我对比,

直言你的笔墨遒劲,字如其人;

反观我的字迹,轻浮无力,难成大器。

朝中那些老匹夫,各个都将你我暗自比较,连父皇也如此!”

太子语气陡然掺了戾气:“可这天下储君是我,坐拥权势的人是我,就连娶到柔儿的人,也是我!”

此刻他神色矛盾交织……

既有得胜的狂妄得意,又藏着刻入骨髓的阴狠。

反观谢景,始终默然静听,神色冷淡。

待太子话音落下,他才薄唇轻启,语气轻得近乎漠然:“这些权势虚名,我从不屑与你争抢。”

这句轻飘飘的话,瞬间刺痛了太子。

他猛地起身,衣袖狠狠一甩,语气愠怒:“你就算想抢,也永远抢不走!”

“既然如此,太子又为何忌惮我?”谢景逼问道。

太子身形骤然一顿,片刻后强行压下失态,面色阴冷自持:“本宫身为当朝储君,除却皇上,无需忌惮任何人。

我唯独想要你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