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执灯人

第241章:温毓唤她母亲

作者:厘多乌

温毓回到郑家,夜色已深。

她坐在屋中静等着。

在宫中御苑,她强行将扶龄娘子的魂魄从揽月身上剥离,阻止她杀太子——此番行为,违背了花明楼的规矩。

黑影不会放过她!

可等了许久,黑影都没有出现。

她预想中的威压和惩罚也并未降临。

不过温毓没有纠结于此,此刻,她梳理着脑海中已然归位的记忆碎片。

她记起当年,是谢景冒着风雪寻来,发现了她。

为她取名糯糯。

记起是长公主将她养在身边,给予了她一份母性的柔情。

那些温暖鲜活的过往片段,曾是她心底仅存的光,却被黑影硬生生从她的记忆里撕扯抽离,然后将琉璃(阿缨)侍奉花明楼百年的记忆,尽数灌输给她。

从此,她成了花明楼新的楼主。

也成了黑影手中提线的傀儡,一把用来弑魂索命的利刃。

温毓的手,一点点握紧!

掌心攥得生疼,却远不及心口的茫然与愤懑。

黑影为何会选中自己?

是因为她的血脉特殊,还是不过偶然间寻到的一枚棋子?

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涌,像乱麻般缠结……

却在此时,她想起了阿缨死前的那句话:“我们皆是一缕魂魄凝形而生,本是同根,共拥一个本体。若能寻到她,或许能解开我们的来处,也能勘破花明楼深藏的秘密。”

本体?

她?

她!

温毓眼底的迷茫被坚定取代。

一股异于往常的力量,自心底缓缓升腾而起。

那是挣脱束缚的渴望,是探寻真相的执念,更是要夺回自我的决绝。

破局之念,已然生根。

翌日天光大亮。

冠华楼的人将揽月送了回来。

经昨晚一遭,揽月身体受损、元气大伤,回来时仍有些迷糊。

温毓准她静养半月,又吩咐孔嬷嬷多多照拂,令厨房炖制温补药膳,细心调养身子。

而后又取来一对冰润通透的镂空玉镯赏给她。

不过时,一则消息传遍了京华街巷,人尽皆知——谢景入狱!

云雀将打听到的事告诉给温毓:“怀阳长公主被连夜送回了公主府,太子更是拿住谢大人的身份,要以通敌叛国的连坐理由,求皇上杀了谢大人。”

那崔贵妃,因当初她胞弟崔裴一案,与谢景结下恩怨……

所以便借着此事与太子党派一起发难,联名朝臣上奏,请皇上以通敌叛国的重罪,即刻处斩谢景。

说要以绝后患,安边关与朝堂的人心。

二人一唱一和,将此事推成了板上钉钉的“公义”。

一边是满朝压力,一边是骨肉亲情。

皇上左右为难,迟迟没有下处斩的旨意。

思来想去,只能先下旨将谢景关押大牢,暂避锋芒,再寻机会斟酌此事。

温毓听完,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。

云雀迟疑着轻声问:“主子,您……要救他吗?”

温毓抬眼望向窗外,静默须臾,语调平稳无波,听不出半点情绪道:“去将之前谢大人借我的衣裳取来。”

那是长公主的衣裳!

她还没有归还。

云雀瞬间了然,不再多问,转身去收拾衣物。

主仆二人动身前往长公主府。

府外有禁卫驻守,不准任何人进出。

温毓只轻轻一扬袖口,一缕无形的气息悄然散开,驻守的禁卫皆是眼神一空,仿若眼前空无一人。

任由她与云雀进入府中,毫无察觉。

一路去到后院寝殿。

侍女们见到来人,先是愣了愣,随即要拦:“你们什么人?怎么进来的?”

云雀将她们挡住。

并将带来的衣裳拿出来道:“我家主子来送还长公主的衣物。”

侍女们一脸茫然。

温毓已独自进了内室,看到了卧坐在床榻上的长公主,她脸色黯淡无光,眼底带着深深的惶然与忧思,已然是病倒了。

忽闻脚步声,长公主转眸望来。

视线落定在温毓身上时,她眼眶倏然一热,心绪沉沉微动。

温毓走到床边,静默坐下。

长公主的目光凝在温毓脸上,细细描摹着眉眼轮廓,一寸寸,皆是陈年念想。

她抬起颤抖的手,小心翼翼、近乎珍重地握住温毓的手。

力道极轻,像是怕惊扰一场旧梦。

更怕稍一松手,这份身影便会再次消散无踪。

长公主万般心事缄于眼底,千言万语也无从说起,最后,只化作一声哽咽低叹:“你长大了。”

温毓指尖微动,过往破碎的温暖记忆在脑海中重合,心底坚硬的冰层悄然碎裂。

她唤出那声迟了许多年的称呼:“母亲。”

这一声母亲,如一滴温水砸进了长公主冰封的心底,她泪水夺眶而出,颤抖的嗓音裹挟着浓重哽咽,反复确认着眼前的真实:“糯糯?真的是你,真的是你……”

长公主抬起不停轻颤的手……

微凉的指腹细细抚过温毓的眉眼、脸颊,又轻拢过她的发丝。

“那日在静安寺望见你的身影,我心底便无端慌乱,猜想着,会不会是我的糯糯回来了。直到昨日宫宴相见,我真切的看到你的眉眼轮廓时,才敢笃定,你就是我的糯糯。”

泪水模糊了长公主的视线,她凝望着眼前长大成人的少女,满是心疼与思念:“好孩子,这十年,你究竟去哪了?”

温毓的心口似被一只柔软却有力的手牢牢攥住……

酸胀的暖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
这些年被强行剥离、尘封泯灭的人间情愫,在这一刻仿佛冲破禁锢开始回流,缓缓捂热了她沉寂冰冷的魂灵。

那久违的暖意浓烈直白。

柔软了她早已习惯冷漠坚硬的心。

她眼底漾开一层浅淡湿意,看着母亲道:“此间曲折繁杂,一时难以言明。母亲且安心,待以后,我慢慢讲给您听。”

长公主含泪点头:“那景儿,他知道了吗?”

“他会知道的。”温毓语调平静笃定,“我会告诉他。”

提及天牢中的谢景,长公主的忧色便重重爬上面颊:“只是现在景儿身陷天牢,处境危险,无论如何,我都不能让他有事,我……”

“母亲。”

温毓轻声打断她,嗓音清泠,却自带安定人心的力量:“景哥哥不会有事,有我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