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执灯人

第205章:温姑娘,恭喜

作者:厘多乌

回程路上。

镇国夫人靠在软垫上,看向身侧的温毓,语气温和的说起:“侯夫人年少时也曾苦研琴艺,今日见了扶香娘子那样的大家,知她不仅善舞,还精于抚琴,便随口问了几句。

不想扶香娘子性情爽利,竟说有一把珍藏的古琴,

要赠给侯夫人。

侯夫人喜不自胜,便约我明日去她府中一同观摩,你也随我去,

明日我让马车来接你。”

温毓垂眸颔首:“好,全听夫人安排。”

沉默片刻,她似是斟酌再三,道:“阿毓有一事,思忖许久,想请教夫人。”

“不用这么客气,直说就好。”

“此事,关乎我家中表嫂的独子。”

“嗯,说来听听。”

“那孩子名唤郑偃,如今已到开蒙的年纪,现下在商户合办的蒙馆读书。表嫂望子成龙,总觉得蒙馆所学有限,盼着孩子能有更高的进益,只是娘家无甚门路,便辗转托了我,想给偃儿求一个更好的去处。”温毓说。

镇国夫人听罢,眸光微凝,随即缓缓点头,眼底了然:“天下做母亲的,皆是这般心思,盼着孩子前程似锦,我懂的……既是你开了口,这事不算难,回头我和老爷商量商量,看看如何安排才妥当。”

“夫人误会了。”温毓说,“我并非要借着夫人的情面破例行事。”

“那你是想?”

“阿毓斗胆,想求夫人写一封引荐信给岐山书院,给偃儿一个参加入学试考的机会便好。”

镇国夫人有些意外:“我原以为,你是想让他入我赵家族学。”

“族学门槛甚高,且只收亲族,偃儿身份不合,强行安排只会为难夫人,也辱没了族学的规矩。”温毓轻声解释,语气坦然,“倒不如按着章程来,求夫人写一封推荐信,让他凭自己的本事去考岐山书院,能成,是他的福气与造化,不成,也只能说明他火候未到,怨不得旁人。”

镇国夫人听罢,眼底带着几分赞许:“你啊,就是想得太周全,也太懂分寸了。”

“人各有命,各凭本事。偃儿若是块可琢的璞玉,即便没有特殊关照,放哪也能发光。若不是,便是进了最好的族学,也终究是枉然。”温毓语气平和,既没有攀附的急切,也没有强求的执拗。

她知道……

京中公办的岐山书院,向来不接纳商贾之子。

唯有得世族名望之人的引荐,才能获得试考的资格。

而试考又极为严苛!

层层筛选,掺不得假。

焦氏将此事托付于她,她不能不尽心,却也不愿为了私事让镇国夫人破例。

索性求一封引荐信。

既给了孩子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,也守住了彼此的分寸。

是最妥当的法子。

况且万般皆是命,她瞧着郑偃的性子,温吞绵软,虽有些小聪明,却少了几分官场里的杀伐决断与八面玲珑,并不是那池中之物。

她也早把这话掰开揉碎了劝过焦氏。

可焦氏心意如铁,偏要揪着儿子往那官场泥潭里拽,恨不能替他挣出一条锦绣路来。

她既已尽了规劝的本分,便也不再多做干涉。

终究,郑偃的路,还是要他自己走。

是福是祸,是进是退,全看他自己的命数罢了。

镇国夫人深深看了温毓一眼,愈发欣赏她的通透懂事,含笑重重点头:“好,就依你所言。”

温毓:“那就有劳夫人费心了。”

两人一路闲话数句。

温毓回到郑家,已是亥时中。

她将观莲宴带回的莲馔分给屋内丫鬟,又取过那几支尚凝着塘间清润的荷花,递与揽月:“找个青瓷瓶插上,摆在窗台前吧。”

揽月应声接过。

温毓便又道:“明日你随我去伯安侯府。”

揽月眼中霎时亮了几分,唇角忍不住扬起来,脆生生应:“是!”

她心底雀跃,侯府的景致与排场,素来只听人说起,如今能跟着姑娘前去,自然是欢喜的。

孔嬷嬷端着铜盆热水进来,水汽氤氲间,睨了揽月一眼,语气带着叮嘱:“到了侯府,可得管住嘴,别乱说话。”

揽月忙收了笑意,连连点头:“嬷嬷放心,我平日里话是多了些,可到了那般场合,断不会乱说话的,定不给姑娘添麻烦,安安静静跟着便是。”

说罢便捧着荷花,脚步轻快地去寻瓷瓶插摆了。

孔嬷嬷将铜盆搁在妆台前,和温毓说:“姑娘今晚沾了酒气,快些洗漱,早些歇下,明日才好精神些。”

温毓颔首应好,掬水洗漱,将最后一丝酒意也驱散了。

洗漱罢,散了鬓边珠钗,躺上锦榻时,屋内丫鬟嬷嬷也都轻手轻脚退了出去,掩上了房门。

夜半时分,淅淅沥沥的雨丝忽然敲上窗棂。

这是到北方七八月的雨季了。

温毓被那细碎的雨声扰了睡意。

她未唤人,赤着脚踩在微凉的锦毯上,悄步走到窗榻边,抬手推开半扇雕花窗。

晚风裹着细雨扑面而来。

将连日来暑夏的燥热气涤荡得一干二净。

让人清清爽爽的。

她手肘支着微凉的窗沿,双手轻托着下巴,伏在窗台上,目光凝着外头的雨幕。

雨丝如牛毛,细密地斜斜飘着,晕开了夜色里的树影。

院中的青石地洇了水,泛着淡淡的湿光,连那窗台上刚插的荷花,都似被洗得更娇嫩了些。

她心湖忽然漾开涟漪,谢景的声音清晰地在耳畔响起,一字一句,如刻在心间:“待你清醒了,若还有这心意,我谢景一定十里红妆,风光娶你。此话,永久作数!阿毓,你记住了吗?”

彼时她虽醉了,可心底的意识却是清明的。

她也不知道,那时怎的就点了头?

似是心底藏了许久的心意,终于被这醉意催着,顺理成章地落了地,由着本心,便轻轻应了。

她伸出手,将掌心探入雨幕里。

细碎的雨珠落在掌心、腕间,微凉的触感,却半点不冷,反倒像一股清流,淌过心头,让混沌的思绪清明了些。

不知在窗前站了多久,等到倦意再次漫上来。

她才回到床上。

翌日天亮,雨声才歇。

温毓梳洗停当,换上一身月白色绣暗纹兰草的襦裙。

镇国将军府的马车已在府外等候。

她携了揽月,撑着一把油纸伞,踩着湿漉漉的石阶登车,与早已等候在车内的镇国夫人汇合。

不多时,便到了伯安侯府门前。

温毓随镇国夫人正要进去,便见府内匆匆走出一人。

是周准。

他许是刚换好朝服,眉目间还带着晨起的清朗,见了镇国夫人,连忙拱手行礼,语气恭敬:“镇国夫人安好。”

镇国夫人颔首回礼:“世子这是往衙门去?”

“是。”周准应声,“母亲已在府中备好早膳茶点等候您,侄儿不便多扰,先行告辞。”

说罢,他让出通廊正中的道路,向外迈步。

却在经过温毓身侧时,脚步停了下来,然后说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:“温姑娘,恭喜。”

不待温毓反应,他已转回头,阔步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