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是我妹妹嫁你，你会娶她吗？”柳世云突然开口，直白的问着。
樊陵川一愣，一口酒含在喉咙里，半天都没咽下去。
在意识到自己不该沉默时，想要张口说话时，猛的咽了下去，呛的他剧烈咳嗽。
“这怎么行？”樊陵川惊恐，“我这个样子，怎么配得上柳小姐？”
“人你都糟蹋了，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？我看你不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我妹妹，是嫌弃我妹妹吧？”柳世云继续喝酒。
“怎么会？”樊陵川觉得自己的嘴笨，“我都是这样的人了，哪里还有嫌弃别人的底气？”
“那就行了。”柳世云说，“你们这桩婚事我答应了，我也不要求你给慧云大办婚礼，你们私底下好好来往就是了。”
在深明大义这一块，樊陵川确实比不过柳世云。
这大抵就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儿该有的样子。
樊陵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，他们二人越喝越尽兴，到最后，竟然在司礼监里睡着了。
翌日柳世云醒来时，樊陵川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但面前的桌子上空空如也，想来樊陵川应该是去莺香楼还东西了。
清晨的莺香楼，是别样的热闹。
昨晚宿醉的客人，此时才悠悠转醒，由酒楼里的店小二送出门后，交到了小厮或者丫鬟的手中。
半个多时辰的忙碌后，莺香楼迎来了短暂的安静，店小二和丫鬟们纷纷忙碌收拾着厢房，一背篓一背篓的脏东西从各个厢房里往出背。
柳慧云也忙的不可开交，穿梭在各个楼层里，总是顶着一张笑脸，看上去心情永远美丽。
樊陵川抱着首饰盒子，在楼上看着柳慧云，他总是能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捕捉到柳慧云的身影。
他曾经也有深爱的女子，后来他变成了太监，他和那女子的婚约变作废了。
那女子写信骂他，说他是个负心汉。
后来女子嫁人了，夫家待她并不是很好，尤其是她那丈夫，一喝醉酒就动手打她，说她是太监的女人。
但凡女子出一趟门，丈夫就说她是去私会太监了。
女子说：“樊大人在京城，我在辽城，一个时辰的时间，我连辽城城门都出不去，我是长了翅膀飞到京城去见樊大人的吗？”
这样强硬的解释，自会换来一顿毒打。
女子受不了了，写信给娘家，表明想要和离。
娘家嫌她晦气，上一个说亲的做了太监，这次嫁人了不好好过日子，居然要和离，一气之下，更是跟女子断绝了关系。
女子没人能求了，只能写信给樊陵川，求他看在他们曾经两心相许的份上，助她脱离苦海。
那是樊陵川第一次动用手中的权力，他帮女子和离了，也帮女子置办了一处宅子，想让她安稳的度过余生。
可是流言蜚语，最终还是夺走了女子的性命。
樊陵川再听到消息时，是女子已经死了多时，尸体都发臭发奶烂了才被发现。
这件事后，樊陵川就彻底放下了心中情爱。
他将这些原本准备了要给新娘子大婚用的首饰，都拿到当铺去当了。
可如今，他又把它们给赎回来了。
柳慧云忙完，上楼来到他跟前儿，她额头和脖子上有一层薄汗。
樊陵川从怀中掏出了帕子，给她递了过去。
柳慧云微微扯了扯领口，用帕子擦着汗水。
洁白的帕子在她的肌肤上滑过，然后露出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。
樊陵川只觉得烫眼睛，他不忍多看，也不能多看，匆匆忙忙的低下了头。
“樊大人，让您久等了，实在是过意不去。”柳慧云声音柔柔的，将帕子还给了他。
樊陵川捏着帕子，指尖感受着帕子传来的湿润。
他笨拙的将自己怀中的首饰箱子递给了柳慧云，也不跟着柳慧云回她的闺房，他说：“日后，我就戒酒了，那日，是我无礼了，还望柳小姐宽恕在下。”
“这是……是在下准备的新婚礼物，还望柳小姐不要嫌弃。
原本该三媒六聘、明媒正娶，可应了您兄长的要求，我们便……”
“是我让兄长代为传话的，那不是兄长的意思，是我的意思。
柳大人，日后你我就是一家人了，无需这样客气的，柳大人进来吧。
有些话，我不便在这里同你讲，人多眼杂，是事关二小姐的。”柳慧云接过去，倒是落落大方道。
樊陵川见状，只觉得自己还不如柳慧云一个女子。
他到底还是有些扭捏的跟着柳慧云进了屋子。
柳慧云将门闩上，说道：“那日你我犯错，并非是因为你喝醉了酒，而是你我都被人下了软香散。
你是怎么中毒的我不知晓，但我是穿了二小姐给我送来的衣裳，才中的毒。
二小姐心思单纯，虽自己也有用软香散，但绝对不会做出害我的事情，恐怕是她遭人利用了。”
可沈之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，不是在永定侯府，就是在莺香楼。
她身边伺候的也只有崔繁珍，能有机会在她的暖房里做出这种事儿的，恐怕就只有沐景了。
“我们都不要深究这件事儿了，大人觉得如何呢？
既然有人想陷害我们，那我们更要让他们的奸计不能得逞。
这一次是你我，下一次不知道就是谁了。”
樊陵川听完柳慧云的话，心中的愧疚和自责少了些。
他垂眸思忖了片刻，道：“我们何不将计就计？看看这背后之人到底想做什么？
若他们在你我这件事儿上成功了，尝到了甜头，肯定会再有动作，届时会露出马脚的。
不瞒你说，卫将军留在永州，就是为了找赵安洲留下的小细作。
皇上曾说过，这些小细作遍布全国，就藏在寻常百姓家，想要找到他们简直就是大海捞针。”樊陵川信任柳慧云。
不仅仅因为柳慧云是柳世云的妹妹，也不仅仅因为她是沈之遥信任的人。
是她这个人站在他面前，说的每个字都让他舒服、安心。
这世上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关系，除了情投意合的男女之情外，还有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