肃西西阙山的火被大雨扑灭了。
西阙山脉、大钺边镇，已经在积极备战了。
战书已下，沈之遥没有退路可言。
可这场大雨从北到南、到西，一路下了过去，沐北的运粮车根本没办法在约定时间内抵达甘州。
兵部的加急文书一道道的给沐北送去，沐北的回信在飞溅的马蹄里又一道道的发回京城。
兵部衙门里，崔逸杭踱来踱去，“皇上已经出发了，军粮却还没出沐北。
照这个速度下去，西阙山都打起来了，军粮还到不了甘州。”
兵部上下所有的官员，此时心里都在默念‘甘州。’
万一沐北的粮真的赶不及，那除了在甘州征粮，别无他法了。
只能随后等沐北的军粮到了，再还给甘州的百姓。
可过去的十数年里，朝廷一直都在苦甘州啊。
柳怀延带着一身的雨，从门外进来。
湿漉漉的袍子在他胳膊上滑下，在地上抖出一团水渍来。
“崔大人，兵部的各位大人都在就好。”柳怀延年纪大了，匆忙赶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。
他在诏狱里被关了数十年，身体早被牢房的阴湿侵蚀，一到这种下雨天就各个关节酸痛难耐。
崔逸杭拉了一把椅子，让柳怀延坐下，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，“柳大人可是有什么急事儿？”
柳怀延灌了两口，将茶杯缓缓的放在桌子上，这才说：“灵河中上游沿岸，已经有三个镇子被水淹了。
这雨还没有停的迹象，宣城的官员来信，下游的百姓不肯撤离。
我这才来兵部跟崔大人商议，想着看兵部能不能给宣城的守军去一道文书，叫他们强行将下游两个县的百姓撤离，然后开闸泄洪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柳怀延为难，只是国库里真的没有多余的银子补给百姓了。
连皇上御驾亲征，动的都是她自己的私产。
一场洪灾，总不好再从皇上的私产里划扣，那还要户部干什么？
柳怀延倒是想尽绵薄之力，可柳家的家产，早在启平帝时期时，就被充公了。
他的俸禄，不过杯水车薪。
“好。”崔逸杭知道他在为难什么。
“柳大人放心，我已给父亲去信，此番洪灾柳大人尽管安排，一应花销，崔家承担。”
“银子不日就会送到户部，柳大人不用担忧。”
兵部各位官员闻言，面面相觑一番，皆是表明愿意拿出家产，与皇上和百姓共渡难关。
崔逸杭说：“诸位同僚的好意，我定会禀明皇上。
我崔家曾得沈大人相助，才能有今天，这个报恩的机会，诸位同僚就不要同我争了。”
大家对崔逸杭，皆是露出崇拜敬重的神情。
都说商人重利，可崔家商贾之家，做的却全都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儿。
沈大人和皇上父女，也都曾是商人，可他们却将所有的心血都用于整个国家，宁可苦了自己，也不苦百姓和群臣。
正是这样的人，才值得追随。
闻向寒是后头赶来的，刚好听见崔逸杭的话。
他冲崔逸杭和柳怀延行礼后，道：“崔大人，那我也为兵部解一解难。
闻城的仓库里，还有一批粮食，都是闻城百姓平时省吃俭用省下来的。
崔大人拨派兵马，就加急往肃西送吧。”
兵部的官员一听这话，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。
说真的，让他们去苦甘州的百姓，他们也做不出来。
……
永定侯府。
赵玉承让春和在沈之乔带出府的华贵衣裙上涂了软香散。
春和近来一直盯着沈之乔，她每次出府都是去莺香大街的莺香楼找柳慧云。
这柳慧云正是柳世云的妹妹、柳怀延的女儿。
曾经在陈让的府上受了不少的折磨，人长得漂亮，但却是个没人敢要的。
巧了，樊陵川从辽城归来之后，就性情大变，总是爱往莺香楼跑。
起先东厂的人还会跟着保护他，但后来发现什么都没发生，东厂的人便也放松了警惕。
莺香楼，那是沈之遥的产业。
任谁都觉得在里面是绝对安全的。
旁人自然没办法，但赵玉承有沈之乔。
“没留下破绽吧？”赵玉承问。
春和道：“夫人，少夫人自己找永州来的行商买着用，就算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来。
而且定期给少夫人供货的永州行商，也不是咱们的“小小”，夫人大可以放心。”
“这便好。”赵玉承躺在榻上，海晏在给她捶着腿。
“夫人，眼看着那位妾室就快要临盆了，当真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吗？”海晏一直盯着府上的动静。
“让她生。”赵玉承道，“她最好是生个儿子，这样沐辉就会想方设法的让她的儿子代替我儿做世子。
到时候让我儿在沈之乔面前去哭一哭，闹上一闹，自然有人要了他们母子的命。
沐辉不是要效忠沈之遥吗？那我就让沈之遥的妹妹弄死他最爱的女人和孩子，到时候，我看他是做一个忠臣良将，还是反贼。”
海晏眉眼弯了弯，道：“夫人好计谋。”
“就是赵贺他们，始终都没办法将东西带去昭和城和辽城，一直都藏在京城外，好像也不是办法。”春和说。
也是这两日，她们才和赵贺联系上的。
沈之遥一走，京城就动荡了起来。
不光如此，东西自然也送不到沐北去，因为通往沐北的三座城，分别是昭和城、辽城和闻城。
连接北方的这三座城，防守都格外严格。
“那就都送到京城来。”赵玉承说，“陈康厂周围的那些百姓，都买通了吗？”
春和点头，“按月给他们每家每户二十两银子，他们都很乐意帮咱们存东西。
现在都在自家的猪圈牛圈等底下挖窖呢。”
京城算是北方，北方每家每户到了冬日都会挖地窖，用来存土豆萝卜白菜等。
所以这算不上什么稀奇，就算官府的人碰到了，也不会察觉出什么的。
“那就好。”赵玉承说罢，喝了春和递上来的安神汤。
她说：“你们也喝一碗，然后安心睡吧，咱们且等着皇上的好妹妹从莺香大街上回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