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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品宫女苏吉祥

第520章 他小看卫陵了

作者:秦钱如意

陈长河定定望着卫陵的眼眸,试图从那双深邃沉静的眼底窥出半分虚实。

可卫陵的目光坦荡又幽深,似藏着万丈深渊,亦似拢着浅浅清风,喜怒不形于色,心思全然无从揣测。

风从两个人的身侧吹过,吹起了地上些许的茅草,也惹的马厩之中的马打了两个喷嚏。

那被风卷起的些许茅草更衬得两人之间无声的博弈暗流汹涌。

陈长河喉间微紧,心头的疑虑与忌惮层层叠叠翻涌而上,迟迟无法落定。

就在这凝滞对峙的片刻,一道细碎的脚步声匆匆自外而来。一名青布小厮躬身垂首,神色慌张,立在马场栏杆半步的位置,不敢贸然上前回话。

他只局促地原地徘徊,眼神频频往陈长河这边偷瞄,显然是有紧急要事禀报,却又惧怕扰了一边的卫陵,不敢造次。

陈长河敛了眼底沉沉思绪,压下心头纷乱,淡淡开口:“过来,何事禀报。”

小厮闻声如蒙大赦,快步趋步上前,俯身贴在陈长河耳畔,语速极快地低声耳语数句。

话音落下的瞬间,陈长河方才勉强稳住的面色骤然剧变,眼底仅剩的镇定轰然碎裂,一层青白迅速攀上眉眼面颊,指腹下意识攥紧了身侧衣料,指节绷得泛白。

他抬手挥了挥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沉声遣退小厮:“退下,站远点,不许声张。”

小厮不敢多言,躬身应诺,脚步轻疾地躬身退了出去,转瞬便消失在马场的尽头。

两个人之间重归寂静,只剩那茅草被风吹得浮浮沉沉。

陈长河抬眸,目光直直落向对面斜靠在柱子上的卫陵,眼底翻涌着惊惧、无奈与仓促,再无半分方才的周旋余地。

他心知,事态已然燃眉,再无拖延僵持的资本。

太后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、更狠,才刚刚解了禁足的长公主,已然说动太后准备降下懿旨,今日之内,便要定秦万芳与幼子的死罪。

万般权衡之下,所有骄傲、算计与侥幸尽数崩塌。

陈长河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涩意,字字沉缓道:“卫侯爷,事态紧急,我即刻便将那对母子送往侯府,托付于你。”

卫陵端坐不动,唇角噙着一抹浅淡了然的笑意,眼底无半分意外。

他就知道陈长河这个人啊,心思深沉,说什么都弯弯绕绕的。答应了就跟没答应一样,除非是死到临头!

若非绝境逼人,此人永远不会甘愿认输,更不会主动交出软肋、与人缔结牵绊。

“可行。”卫陵轻轻颔首,语气松弛淡然,仿佛只是应下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全无半分救人于危难的郑重,“我今早出门前,府里厨子刚去东长街菜市订了两头肥猪,你嫂嫂秋日爱腌腊肉,估摸着今日便会送肉入府。我先回府候着,免得家里人手不足,乱了分寸。”

话音落罢,他从容抬手,轻轻弹去锦袍下摆沾染的细碎尘屑,身姿挺拔洒脱,无半分滞留,转身便迈步走出马厩。

玄色衣袍拂过马场的围栏,带起一缕清风,来去自如,从容至极,徒留陈长河一人僵坐原地,满心愤懑与五味杂陈。

待卫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庭院尽头,陈长河方才死死压抑的怒火瞬间轰然爆发。

他俯身猛地抄起墙角立着的铁鞭,手臂蓄力狠狠抽在马场的实木桩上!

“啪——”

脆响炸裂,震得四下的枯草落叶纷飞,木桩表面瞬间裂开细密纹路,可见力道之沉。

该死的镇北侯!

陈长河胸腔怒火翻腾,心口憋闷得几乎窒息。

两头猪?腌腊肉?卫陵竟将他拼死相护、视若性命的青梅竹马与亲生孩儿,比作送入侯府的猪肉,这般轻贱、这般戏谑,字字句句皆是诛心嘲讽!

可怒到极致,他却偏偏无从发作,连半句反驳的话语都说不出口。

他死死攥着发烫的铁鞭,指尖青筋暴起,几番粗重喘息,强行压下滔天怒意。

冷静下来细细思索,心头却又骤然清明。

卫陵这番看似轻佻的戏谑之言,实则是给他递了绝佳的遮掩借口。

东长街菜市送猪肉入侯府,名正言顺。

那对母子的身形用两头猪来来遮盖,倒是也叫人看不出什么破绽来。

他借着送“猪肉食材”的由头,将秦万芳母子悄悄送入侯府,便能掩尽所有人的耳目。

日后即便太后派人奉旨搜查全城,查到镇北侯府,也寻不到半分破绽。

外人只会当是寻常食材递送,无人会深究探查,更无人能以此定罪,说他陈长河抗旨包庇、忤逆太后懿旨。

猪便猪吧。

只要能护住秦万芳和孩子的性命,这点折辱、这点戏谑,他尽数忍下。

脸面虚名,比起那对母子的安稳,不值一提。

陈长河缓缓松开紧握铁鞭的手,指尖已然泛白发麻,掌心被鞭柄磨出红痕。

他敛尽周身戾气,沉声道:“来人,传孔春入内见我。”

贴身侍从应声入内,躬身听令。

陈长河压下所有心绪,语速极快地细细吩咐,将送人入侯府的路径、遮掩的借口、随行的人手一一安排妥当,再三叮嘱行事隐秘、切勿张扬,务必借着菜市送肉的契机,悄无声息将母子二人送入侯府,不得有半分差池。

可吩咐完毕,侍从退下之后,陈长河脸上的血色再度一寸寸褪去,心头骤然掀起滔天惊澜,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。

东长街菜市!

那处看似寻常的市井集市,是他暗中布设多年的暗探据点,位置隐秘、行事低调,除了他与极少数心腹,无人知晓此处暗藏他的势力,就连长公主与宫中眼线,多年探查也未曾察觉分毫。

京城那么多菜市场,他别的不说,偏偏点出了东长街菜市的这个地方,分明就已经猜到那里便是他的一个据点!

据点在那边,他的人才能更好的掩饰身份,方便送人入侯府。

也才会让太后和长公主的人差不到什么破绽和端倪!

适才他满心怒火、气急攻心,竟全然未曾察觉其中的深意,此刻冷静复盘,才惊出一身冷汗。

他终究是太小看卫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