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位夫人一噎，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，离宣平侯夫人远了点。
顾清嫣听到这边的动静，只是她没听到前面的话，只听到后面两句，立刻走了过来。
向几位夫人福身一礼，歉意说道：“几位夫人见谅，我家大姐姐在庄子上待惯了，一时半刻学不会规矩礼仪，若是说了什么不当的言语，还望夫人不要同她计较，清嫣在这里替大姐姐向各位夫人赔罪了。”
转头又看向云容卿，语气无奈道：“大姐姐，且不说几位夫人身份尊贵，便是寻常人家，你也不能羞辱人啊。
她们可是长辈，你回京的这段时日，琴棋书画不愿学便罢了，可礼仪规矩，母亲可是时常教导的，今日出府时，母亲特意叮嘱你尊长爱幼，谨言慎行，大姐姐一点都没记住吗？”
云容卿颔首：“二妹妹说的是啊，即便蒋夫人羞辱了所有女子，你也要敬着啊，你怎么能羞辱她呢？”
云清嫣懵了：“我何时羞辱蒋夫人了？我是在提醒大姐姐谨言慎行。”
“二妹妹说我自小在庄子长大，不识规矩礼仪，那蒋夫人已是中年，又是官眷，你这话岂不是说她连我都不如？若当真是有教养的人，又岂会像泼妇一般？”
“这……大姐姐，你是不是听错了意思？许是蒋夫人她们说的是别的意思，是你没听懂，你应该向诸位夫人赔罪才是。”
这不就是在说云容卿蠢吗？
几位夫人都听出来了。
云容卿直接问：“你是母鸡吗？你将来会下蛋吗？”
云清嫣脸色涨红，这人真是什么粗鄙的话都说的出口。
“大姐姐，你说话怎的这般粗鄙，你是伯府小姐，可莫要学乡下村妇的作派。”
云容卿看向宣平侯夫人：“是啊，谁都知道这是粗鄙不堪的话，不过二妹妹这话未免一竿子打死一船人，不是所有乡下人都是那般做派，只是蒋夫人偏偏学了最粗鄙的那套。”
蒋夫人气得头顶冒烟。
这时，蒋绍疾步走了过来。
他正在与其他官员闲谈，自家母亲身边的嬷嬷突然来请。
说是有人欺负母亲，他立刻过来了。
蒋绍担忧上前“母亲，您怎么样了？是谁敢对您不敬？”
蒋夫人立刻捂着胸口，一副被气狠了的样子。
手颤抖地指着薜晚音：“都是你娶的好媳妇，竟敢当众顶撞我这个婆母，我不过是训斥几句，她便找来帮手帮她，那小贱蹄子居然羞辱为娘，说我是下蛋的母鸡，如此不贤不孝又不能生育之人，你合该休了她才是。
她哪里有半点比的过萍儿？你若早早把她休了，何至于让为娘当众受辱？”
蒋绍皱眉，沉着脸看向薜晚音：“晚音，你怎可当众忤逆母亲，她可是你的长辈，我多次说过了，母亲养育我不容易，你敬着她不是应该的吗？
便是她有时候话说的严厉了些，也是为了你好啊，还不快向母亲赔罪，祈求她的原谅，否则便是我，也没办法次次替你说情。”
薜晚音看着他，神色哀伤，又有种意料之中的颓然。
成亲这么久，每次都是这样，但凡婆母看自己不顺眼，训斥自己，他都不问青红皂白，指责自己不对，不该忤逆婆母。
可她做错了什么？她从未顶撞过婆母，又别说忤逆。
难道婆母说的不对，她解释一句，便是忤逆吗？
见薜晚音沉默不语，众夫人看她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。
薜晚音心下叹息，为了名声，更为了家族未嫁的女孩，她再一次咽下苦楚，准备道歉。
云容卿却嗤笑一声：“听闻蒋大人如今为正五品大理寺丞？”
“是又如何？你便是云家那位庶女？自己不懂规矩，不知礼数，还请离我夫人远些，免得带坏了她，让她沾染些上不得台面的做派。”
云容卿唇角含笑，眉光幽冷：“蒋大人平时办案，也是只凭个人喜好，或是只凭一面之词？
问都不问你夫人发生了什么，也不向旁人求证，仅凭你母亲一面之词，便要按头少夫人认错，可真是让人怀疑你的办事能力。”
“你放肆，我可是科考进士出身，熟读朝廷律法，做事公允，岂能被你三言两语诬蔑？
孝经有云，资于事父以事母，而爱同；资于事父以事君，而敬同。故母取其爱，而君取其敬，歉之者父也。故以孝事君则忠，以敬事长则顺。忠顺不失，以事其上。
这些你懂吗？”
云容卿看向他：“我想问问蒋公子，若是你父母都中了毒，而你只有一颗解药，你父亲让你把解药给你母亲，你母亲让你把解药给你父亲，你给谁？
蒋绍懵了：“我……”
“你给任何一方，是不是都违逆了另一方？是不是不孝？”
“你……你这是诡辩。”
“蒋公子方才提到《孝经》，可《孝经》同样有云：爱亲者不敢恶于人，敬亲者，不敢慢于人，蒋公子方才怎么做的？你自己的妻便是这种态度，看来你学的并不透彻啊。
再者，你方才说的忠诚与顺从，便是为人臣子的本份吗？何为忠，何为顺？不知蒋公子可有听过，谏、争、辅、拂之人，社稷之臣也，国君之宝也，明君所尊后也。
从命而利君，谓之顺，从命而不利君，谓之谄；逆命而利君，谓之忠，真正的忠诚，有时恰恰体现在，当君王的政令违背了道义和国家利益时，敢于谏言和违抗错误的命令，而非一味的顺从。
同理，用在家庭也是一样的，无德养愚孝，愚孝出恶老，恶老比欺子，其子必欺妻。什么是孝？
是把父母的缺点和弊端在自己的身上不再重现，同时养成优良的家风和品行，云糟粕，承美好，而不是不分对错，万事顺着父母。”
周围一时间落针可闻。
一部分人觉得云容卿说的很有道理。
一部分人觉得她在搅辩。
永宁侯夫人便是这样想，她也说了出来。
“云大小姐真会诡辩，这又不是办案，是家事，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，再者即便长辈有不是，那晚辈也不应顶撞，你无人教导，自然不懂。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