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苏予星的表情，他们都有点不确定，苏予星到底哪句是在开玩笑，哪一句是认真的了。
但现在这种情况，除了让苏予星进去，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方法。
龙邢远说：“按照正常的流程，审讯需要两个人一起。”
苏予星撇了撇嘴角：“我自己可以的。”
龙邢远摇了摇头：“不是能力问题，是流程问题。”
宋义听后目光一沉：“我跟苏总一起吧。”
当年的事情，已经快成为了他心里的一个死结。
“行吧。”苏予星一副拿宋义没办法的样子，“那宋神探一会儿可不要拖我的后腿哦！记住了，我主审。”
“丑话说在前头。”宋义觉得有些事还是要先说清楚比较好，“你们内陆这边审讯是什么情况我不想管，但我们港城是严禁使用暴力审讯的。”
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我们内陆的审讯也是讲证据的！”龙邢远皱了皱眉头。
港城那边对他们有误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，只是听见这话，还是让人觉得心里窝火。
宋义没有接话，只是意有所指地横了苏予星一眼。
苏予星也不理他，只等审讯室的门打开后，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。
“嗨~听说你想见我啊。”苏予星落座在审讯桌前，双手托腮，“罗杰。”
罗杰抬起那张易容过后的脸，眼神中是近乎偏执的恨意和不甘：“你识破了我的易容术？”
“这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？”苏予星眨了眨眼睛。
见苏予星这个态度，罗杰更生气了，戴着手铐的双手猛地捏成拳头。
“这样吧，你问我一个问题，我问你一个问题，保证我们彼此说的都是实话。”苏予星的身子微微前探，“公平些。”
“好。”罗杰应了一声，正要开口就被苏予星打断。
“刚刚你已经问过我了，现在我来问你。”苏予星的指尖轻点桌面，“你会说港城话吗？”
“会。”罗杰嗤笑了一声，似乎没想到苏予星问的问题会这么简单，“你是怎么发现我不是莫问月的？”
“发现你不是莫问月的人不是我，是逐风，他跟了问月十几年，分辨一个假货并不难。”苏予星的指尖轻点桌面，“你在港城生活过几年？”
“三年。”罗杰继续问，“那你呢，我在港城跟你见面的那一次，你就知道我是易容过的，你是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说实话你的易容术很优秀，连精密的仪器都识别不出来，但问你话的时候，我探过你的脉搏，那是易容也做不了假的东西。”苏予星轻击桌面的节奏发生了变化，“你在港城用的身份是什么？”
“社会边缘性人物，一个差点走上歧途的年轻人，跟患有阿兹海默症的爷爷相依为命。”
听见罗杰的话，宋义握着笔的手突然紧了紧，脸上的表情都凝重了不少。
罗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苏予星的身上，并没有发现这一点，他继续问：“如果只是脉搏异常的话，你也顶多能察觉到我在说谎心慌，你是怎么能确定易容的事情，应该还有别的证据吧？”
“你易容的药膏中用了一种很特别的草药，它能软化皮外组织，便于易容，这种草药有一种独特的气味，是你用古龙水也遮盖不掉的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种药草带有微量毒素，时间久了脉搏会呈现慢性中毒的症状。”
苏予星指尖轻击桌面的动作节奏逐渐加快，追问的速度也变快了。
“为什么要制造港城607大爆炸，是为了要安全撤离吗？”
“那只是其中一方面，之前的身份不想要了，另一方面是有个不配合的老东西，得给他点教训。”罗杰的嘴角上扬，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小事，“除了那个药草之外，你还发现了什么？”
“我还发现你躲避跟踪的方式和监视的规律跟港城总局的宋sir很像。”苏予星的眼睛微微眯起，“你跟他学了多久？”
“快三年呢，如果没有宋sir，我的任务哪有那么快完成，倒不如说……如果没有他的话，根本就不会有港城607大爆炸，他可是我的恩人啊！”
罗杰的话音刚落下，就重重地挨了一记拳头。
“你个扑街！你对得起我吗？！”宋义扯着罗杰的衣领，一拳又一拳地砸在了罗杰的脸上。
“嘶……”苏予星见状倒吸一口凉气，身体也往后挪了挪。
可别溅她一身血啊！
这时，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打开，龙邢远带人冲了进来，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宋义和罗杰分开。
宋义双眼赤红，一副要杀人的架势。
“师父！”程念紧紧拽住宋义的手臂，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师父失控成这个样子。
罗杰的后脑勺刚刚磕在了地面上，耳朵嗡鸣作响。
双眼有一瞬的茫然，很快他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。
他被催眠了？
什么时候的事情！
罗杰想起了跟苏予星的一问一答，回忆起苏予星用指尖轻击桌面时的样子和那有节奏的轻击声。
应该，就是那个了！
该死，如果不是被催眠，放松了警惕心，他根本就不会回答跟港城爆炸案有关的事情。
想明白这点之后，罗杰缓缓坐起身来。
他单手捂着脸，指缝间有血渗出，沿着手腕流淌到手铐上，又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襟上，洇湿一片。
宋义的情绪还很激动，他嘶吼道：“乐仔！我要杀了你！”
听见宋义的吼声，程念也怔住了。
她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罗杰。
罗杰脸上的假皮从颧骨处的位置开始剥落，先是翘起一个角，像是逐渐斑驳的墙皮。
然后，那个角越来越大，整片假皮从脸颊到耳根处断裂开，垂下来一块，露出了底下真实的皮肤。
那层皮比假皮更白，常年被药液覆盖浸泡，让他真实的皮肤更薄、更冷，活像是一条被剥了鳞的鱼。
其余的假皮还挂在鼻梁和额头上，但边缘已经卷曲、翻起。
他的嘴角也破了，血顺着嘴角往下淌，带着一种近乎平静的恐怖。
现在出现在众人眼前的，才是真正的罗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