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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是朕的亲妹妹,朕还能害她不成?这孩子若是生在名正言顺的婚事里,朕自然给她风风光光办了。可现在这情况,廖家马上要和镇国公府结亲,满朝文武都盯着,她一个长公主未婚先孕,传出去,皇家的脸往哪里搁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向长公主府的方向,目光冷得像深秋的霜。
“大不了生下来,就当个野孩子养着,绝对不能养在她庆阳的膝下。不然这孩子长大了,知道自己的身世,廖家、镇国公府,甚至皇家,都得被搅得天翻地覆。”
秦昭心里一紧,面上却半点不露声色:“陛下思虑周全。只是长公主那边,怕是不好劝。”
“不用劝。”
明盛帝摆了摆手,重新走回案前,拿起桌上的明黄色折子,随手翻了两页。
“廖家小公子廖成,和镇国公府的嫡小姐沈明鸢,大婚的日子定在三个月后。朕早就安排妥当了,这孩子,等生下来,就说是廖成在外头养的外室所出,先在京郊的庄子上养着。
等日后沈明鸢生下廖家的嫡子,再让那外室抱着孩子上门,认作廖家的庶长子。名正言顺,谁也挑不出错处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在折子上敲了敲,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:
“若是生下来是个女儿,那就好办了,直接让庆阳养在身边,往后封个县主,以长公主义女的身份嫁出去,风风光光,谁也不会多问一句。既全了庆阳的母女情分,也碍不着廖家和镇国公府的体面。”
秦昭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。
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靴面上绣的云纹,心里把这盘棋的每一步都捋了一遍。
陛下这安排,看着面面俱到,实则是把庆阳长公主的后路堵得死死的。
儿子归廖家,女儿留在身边,可不管是儿是女,李璎珞这一辈子,都再也不能把孩子的身世说出口。
她拼了命要保的孩子,到头来连认她这个亲娘的资格,都没有。
“臣……明白陛下的意思。”
秦昭躬身回话,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。
明盛帝满意地点点头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办事朕放心。这件事,你暗中盯着点,别让长公主府的人闹出什么乱子,也别让廖家那边提前走漏了风声。镇国公手里握着北边三十万兵权,这桩婚事容不得半点差池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秦昭再度行礼,等皇帝挥了挥手,才缓步退出御书房。
秋日的风卷着宫道上的落叶刮过来,秦昭站在汉白玉台阶上,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四角方方的天空,只觉得一阵寒意顺着后脊梁往上爬。
陛下春秋正盛,太子早已成年,根基稳得像山,可这深宅高墙里,暗流早就漫过了门槛。
庆阳长公主不肯放弃腹中的孩子,廖家盯着即将到手的兵权姻亲,镇国公府看着自家嫡女的前程,几股势力缠在一起,哪里是一场简单的禁足就能压下去的。
他坐进回府的马车里,车帘刚放下,就立刻吩咐车夫:“快点回府。”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辘辘的声响。
秦昭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把府里所有人的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京里的秦氏子弟,大半都在各部当着闲差,平日里最爱凑在一处听戏吃酒,消息灵通得很,稍有不慎,就有人嘴快,把不该说的话漏出去。
老家那边的有些人,更是仗着当年祖上的情分,行事越发张扬,去年还借着秦家的名头,在地方上吞了人家好几亩良田。
这些事,往日里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可现在陛下要动的是长公主、廖家、镇国公府这三块铁板,秦家要是凑上去,那就是撞得头破血流。
马车刚在秦府门口停下,秦昭就快步往里走,穿过垂花门的时候,管家迎上来,刚要开口回话,就被他抬手拦住:“夫人呢?”
“回老爷,夫人在正房里算账本呢。”管家被他急色吓得一愣,赶紧回话。
秦昭没再多说,径直往正房走,推开门的时候,江莞莞正坐在案前,手里拨着算盘,丫鬟立在旁边给她研墨,看见他进来,江莞莞抬眼,脸上带着点诧异。
“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?陛下那边的事办完了?”
秦昭冲旁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,丫鬟立刻躬身退出去,顺手把房门严严实实带上。
他走到案边坐下,端起她刚喝过的半杯茶,一口气喝干,才压低声音开口:“出大事了。现在已经确定陛下要把庆阳长公主肚子里的孩子,当成廖小公子的庶子养。”
江莞莞手里的算盘“咔哒”一声,珠子全滑下来乱成一团。
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,抬头盯着秦昭:“你说什么?先前不还说要让张珩认下吗?这,这又绕回到廖家了?
可庆阳长公主怀的孩子,陛下要塞给廖成?这怎么可能?廖成和镇国公府的婚事,满京城谁不知道,这时候冒出来一个外室的孩子,镇国公府能善罢甘休?”
“陛下早就盘算好了。”
秦昭叹了口气,把御书房里明盛帝说的话,一五一十全告诉了她。
“等沈明鸢生下嫡子,才让那孩子进门。到时候沈明鸢已经坐稳了主母的位置,一个庶子,掀不起什么风浪,镇国公府就算心里不舒服,为了两家的体面,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。”
江莞莞站起身,在屋里踱了两步,眉头拧得紧紧的:“陛下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。既堵了长公主未婚先孕的悠悠众口,又给廖家留了后,还不得罪镇国公府。
可庆阳长公主是什么性子?你我都清楚,当年她为了给母妃讨一个追封的贵妃名分,敢跪在宫门口三天三夜,连大雨都不肯躲。现在你让她把自己的亲生儿子,拱手送给廖家当庶子,她能答应才怪。”
“就是因为她不肯答应,才要出事。”
江莞莞也跟着叹气,眼神也明显多了几分慌乱:“夫君,这位庆阳长公主行事向来不讲道理,万一她真发起疯来,这,这会不会……”
后面的话,她实在是不敢说出口。
“别怕,有陛下在,不会真地让她搅动朝堂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