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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门续弦,独得夫君偏爱

第513章 不肯放手?

作者:唯一

晨雾把长公主府的朱红大门浸得发潮,檐下那对鎏金铜铃被风撞得嗡嗡响,却连半个敢上前伸手去扶的仆妇都没有。

庆阳长公主李璎珞扶着廊下的柱子,一阵反胃涌上来,她弯下腰,指尖死死抠着冰冷的朱漆廊柱,指节泛出青白。

身后贴身大宫女赶紧上前扶住她,帕子刚递到她唇边,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管事太监尖细的声音:

“陛下口谕——庆阳长公主李璎珞因身体不适,特命回府静养,但念期先前言行失度,有违礼制,即日起禁足于府中,无旨不得踏出府门一步。一应往来宾客,皆由内侍省登记核查,违令者,按宫规论处。”

李璎珞直起身,鬓边的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。

她没有接那道明黄色的口谕,目光越过门槛,看向宫城的方向。

明盛帝的心思,她比谁都清楚。

这道禁旨下来,不是罚她任性,是罚她肚子里这个来得不合时宜的孩子。

大宫女吓得手都在抖,扶着她往内殿走,声音压得极低:“公主,您慢些,仔细脚下。这御膳房刚送来的安胎药,您趁热喝了,太医说您这胎本就不稳,万万不能动气。”

李璎珞在铺着软垫的罗汉床上坐下,目光落在案头那碗黑褐色的药汁上,热气袅袅往上冒,熏得她眼底发涩。

她抬手把药碗往旁边推了半寸,瓷碗磕在案几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
“动气?”

她笑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点刚压下去的反胃后的哑,“我皇兄哪里是禁我的足,他是把我这孩子的生路,先圈进了笼子里。”

宫女吓得脸都白了,赶紧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,伸手去捂她的嘴:

“我的好公主!这话可不能在外头说!要是被内侍省的人听去,咱们这府里的人,都要跟着掉脑袋!陛下素来疼您,这次不过是气头上,等过些日子气消了,自然就松了禁令。”

“疼我?”

李璎珞拨开她的手,指尖轻轻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,那里正安安静静躺着一条小性命。

“他疼的是他手里的权,是太子的稳,是廖家和镇国公府那桩能堵满朝野嘴巴的婚事。我这肚子里的孩子,从怀上的那日起,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了。”

她太清楚明盛帝的性子。

从小到大,皇兄给她的赏赐堆得满府都是,江南新进的织锦,西域进贡的暖玉,只要她开口,没有不送到手里的。

可一旦触碰到他铺了十几年的棋局,哪怕是亲妹妹,也得乖乖让道。

殿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,是府里的管家,声音压得发颤:

“公主,内侍省的李公公走了,留下二十个禁卫,把咱们府的前后门都守死了。说是往后每日的菜蔬药材,都得从侧门递进,所有进出的人,都得搜身登记。方才太医院派来的王太医,也被拦在门外,验了腰牌、搜了药箱,才放进来。”

李璎珞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那点软下去的情绪已经收得干干净净。

她抬手把那碗安胎药重新拉到面前,指尖捏着瓷碗的边缘,热气烫得指尖发红,却半点不肯松开。

“让王太医进来。”

她声音平静,听不出半点波澜,“告诉他,我这孩子,要好好的。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,我李璎珞就算拼着这长公主的头衔不要,也得让他知道,长公主府的血,不是白流的。”

宫女站在旁边,看着她把整碗安胎药一口气喝下去,药汁的苦味让她眉头都没皱一下,眼泪却先掉了下来,砸在青砖地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
李璎珞抬眼看她,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:“哭什么?我还没死呢。这孩子我生定了,谁也别想把他从我身边抢走。皇兄想把他当成棋子随便塞给别人,我倒要看看,这盘棋,最后是谁赢。”

王太医提着药箱走进来的时候,刚好听见这句话,脚步顿在门槛边,赶紧躬身行礼,头埋得极低:“臣……参见长公主。”

李璎珞冲他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近前:“王太医,你是我母妃当年从太医院一手提拔上来的人,我的性子,你知道。我这胎,你给我死死保住。缺什么药材,你列单子,我让云袖去库里取,就算是要天上的雪莲花,我长公主府的私库里,也能掏出来。”

王太医指尖搭在她的脉腕上,脉象滑而不稳,带着几分虚浮。

他眉头皱得紧紧的,好半天才收回手,从药箱里取出纸笔,一笔一划列药方,笔尖在宣纸上顿得发颤。

“长公主,您这胎本就气血两虚,又连日忧思动了胎气,万万不能再动怒。臣开的方子,每日三剂,按时服用,再加上每日早晚一碗阿胶桂圆羹补着,才能勉强稳住。只是……”

他说到这里,抬眼扫了一眼殿门外,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,“只是内侍省的人,往后每日都会来查验臣开的方子,但凡有半分不对,臣这条老命,怕是保不住。”

李璎珞看着他纸上墨迹未干的药方,淡淡开口:“你放心。我皇兄要的是我这孩子活着,按他的规矩活着,不是要他死。你只要保我母子平安,往后不管出什么事,我都替你担着。”

王太医手一抖,最后一笔墨落在宣纸上,晕开一个黑团。

他躬身把药方递上来,指尖还在抖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
同一时刻,御书房里的龙涎香烧得正浓。

明盛帝指尖捏着一枚黑子,落在棋盘的边角上,棋子磕在玉石棋盘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
站在下手的秦昭垂着眼,目光落在皇帝落子的那只手上。

那只手养尊处优几十年,指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此刻落子的力道,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决断。

“庆阳那里,你怎么看?”明盛帝头也没抬,指尖又捏起一枚白子,慢悠悠擦过棋子的边缘。

秦昭躬身行了一礼,声音平稳:“长公主性子烈,这孩子来的意外,她怕是不肯轻易放手。”

“不肯放手?”

明盛帝笑了一声,把白子重重落在棋盘上,直接封死了黑子最后一条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