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暖阁里的空气仿佛静了一瞬。
站在一旁的彩珠连大气都不敢出,偷偷抬眼打量江莞莞的神色。
江莞莞终于抬起眼,看向房氏,嘴角的笑意淡了些,却依旧温温柔柔。
“母亲为侯爷的子嗣着想,是咱们秦家的福气。只是这事,恐怕母亲说了不算。”
房氏脸色一沉,手里的佛珠“啪嗒”一声落在几案上:“你说什么?我是定北侯府的老封君,我儿子要纳妾,我做母亲的还做不了主?”
“母亲自然做得了您儿子的主。”
江莞莞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可侯爷如今是大夏的定北侯,是手握北境十万兵权的重臣。他的妾室,不是咱们后宅随便挑两个姑娘就能往府里抬的。这事要过宗人府的档,甚至要奏明陛下,哪里是母亲您一句话就能定下来的?”
她往前微微倾了倾身,声音放得更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“再者说,侯爷临走前,特意跟我交代过,他在北境出生入死,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和阳阳。他说,侯府后院有我一个人就够了,不想再弄些莺莺燕燕进来,扰得家宅不宁。母亲若是不信,大可等侯爷从前线递回折子的时候,亲自写信问问他的意思。”
房氏被她堵得一噎,胸口瞬间闷得发疼,指着江莞莞半天说不出话:“你……你这是拿昭儿来压我?”
“儿媳不敢。”江莞莞站起身,屈膝行了个礼,神色坦然。
“儿媳只是实话实说。如今北境战事吃紧,侯爷在前方浴血奋战,咱们在后方最该做的,就是把家守得稳稳当当,别让半分内宅的私事传到前线去,分了侯爷的心。
若是为了纳妾这点小事,闹得侯府里鸡犬不宁,传到陛下耳朵里,陛下难免要多想——定北侯在前方打仗,后方家里忙着纳妾开枝散叶,这到底是惦记着战事,还是惦记着自己的后路?”
这话像一根细针,精准扎在了房氏最忌惮的地方。
她脸上的怒色瞬间僵住,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。
江莞莞的话戳中了最要害的关节:秦昭手握重兵,本就容易遭帝王猜忌,这时候侯府大张旗鼓给侯爷纳妾,传出去确实是授人以柄。
江莞莞见她神色松动,语气又软了下来,伸手扶上房氏的胳膊。
“母亲,您是咱们侯府的定海神针,素来深明大义。如今外头多少人盯着咱们定北侯府,就等着抓一点错处往侯爷身上泼脏水。咱们把内宅安安稳稳的,不让侯爷有半分后顾之忧,比给他纳十个八个妾室,都更让他在前线安心。”
房氏盯着她看了半晌,见她神色坦荡,半分没有寻常女子的妒意,心里那股火气渐渐泄了下去,重重叹了口气:
“罢了罢了,你说的也有道理。是我老糊涂了,只想着子嗣,忘了外头的风浪。”
江莞莞扶着她靠回软垫上,轻声道:“母亲好好歇着,我让小厨房炖了你最爱喝的银耳莲子羹,一会儿就送过来。外头风大,我就不多陪您了,先回去看看阳阳,省得那小崽子又闹着找奶娘。”
她转身走出正寿堂,秋风卷着落叶擦着地面扫过。
翠珠赶紧把披风往她身上紧了紧,压低声音道:“夫人,您刚才可太险了,老夫人刚才脸色都白了。”
江莞莞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庆安堂大门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。
“她想给秦昭纳妾,哪里是为了什么子嗣?她是想往侯爷身边塞自己的人,好拿捏住侯府的权柄。真当我江莞莞是泥捏的,由着她往我院子里塞钉子?”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那双手平日里描花绣样、算账理家,可真要动起手来,能把整个侯府的局面攥得牢牢的。
秦昭临走前握着她的手说“府里的事,全托付给你”,她就绝不会让任何人,把这侯府搅得乌烟瘴气。
江莞莞回到主院的时候,阳阳正趴在奶娘怀里啃手指,看见她进来,立刻张着小手扑过来,含糊地喊:“娘!抱!”
江莞莞把儿子接过来,在他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,心里那点在庆安堂攒下的郁气瞬间散了大半。
翠珠站在一旁,低声回禀:“夫人,方才二房那边打发人过来,说二太太想求见您,在二门处候着了。”
江莞莞眉梢微微一挑:“她不在老夫人房里侍疾,便该在自己院子里禁足,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?让她进来吧。”
不多时,刘氏掀着帘子进来,身上穿着半旧的青缎比甲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只是眼底带着几分青黑,一看就是好几日没睡安稳。
她一进门就给江莞莞屈膝行礼,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:“三弟妹。”
江莞莞只觉得这位二嫂有意思。
给自己行礼,是因为自己是侯夫人,诰命在身。
而嘴里头却是说着三弟妹,这是论妯娌身份。
平时看着老实,实际上就是个心眼儿多的。
也是难为她了,这些年一直忍着!
江莞莞指了指旁边的椅子:“二嫂坐吧,看你这脸色,这几日在母亲跟前侍疾,累坏了吧?”
刘氏坐下,手里攥着帕子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弟妹,我……我实在是没办法了,才来求你。二爷他前日从外头回来,身上带着一股脂粉味,我追问了两句,他就跟我大发雷霆,说我善妒,还说要……要去母亲跟前求,说自己要抬侧室,又说要收用了伺候笔墨的丫鬟。”
江莞莞给她递了一杯热茶,淡淡道:“你先别急,慢慢说。那小丫鬟是哪里来的?”
“是去年二爷去书坊买书,顺手买回来的,说是识字,能帮着抄书。”
刘氏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原先也没拦着,可前几日我去书房送点心,亲眼看见那小丫鬟往二爷身上靠,二爷非但没推开,还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弟妹,我跟二爷如今情份淡了,如今他要是真收了那丫鬟,再让那丫鬟生下儿子,我这二奶奶的位置,还怎么坐得稳?”
江莞莞看着她这副六神无主的样子,心里清楚,刘氏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,只是性子太急,又太把二爷秦庄当自己的全部,才会把日子过得这么狼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