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行。”林念吃了一颗葡萄，甜津津的汁水在口腔蔓延，“就是手有点酸。”
宋译西自然地拉过她的手，轻轻帮她按摩虎口：“梁伟那边我已经发了律师函，至于陈静……”
“陈静怎么了？”
“裴寂查到她最近在挪用公款填以前的窟窿，这份证据，我已经让人匿名发给星辉文化的董事会了。”宋译西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林念笑了。
这就是宋译西，不动则已，一动就是连根拔起。
就在这时，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私信。
ID叫“大山里的张老师”。
【林老师，您好，冒昧打扰，我看完了您的直播，很震撼，我是四川凉山一所小学的支教老师，孩子们很喜欢画画，但是我们这里连像样的画纸都没有……我不是来要钱的，就是想问问，您直播里用的那种颜料，哪里能买到便宜的替代品？我想给孩子们买一点。】
文字下面，附着几张照片。
昏暗的教室里，几个孩子趴在水泥地上，用烧焦的树枝在废报纸上涂鸦。
虽然线条稚嫩，但那双眼睛里对色彩的渴望，亮得吓人。
林念盯着那几张照片，良久没有说话。
“怎么了？”宋译西凑过来。
林念把手机递给他：“译西，我想我们有新工作了。”
念林基金会的会议室里，气氛有些凝重。
桌上摆着十几盒不同品牌的油画棒、水彩笔，还有一堆厚厚的检测报告。
“林总，这家七彩虹文具报价最低，量大还能再打八折。”采购部经理小王指着一盒包装花哨的油画棒，“而且他们愿意在包装上印我们基金会的logo，宣传效果好。”
林念没说话。
她拿起那盒油画棒，打开盖子。
一股刺鼻的化工香精味扑面而来，像是劣质的香水混合着塑料烧焦的味道。
她皱了皱眉，抽出一支红色的，在纸上用力涂抹。
颜色发灰，而且掉渣严重，稍微一蹭，满手都是红色的粉末。
“这就是你选的？”林念把油画棒扔回桌上，声音不大，却让小王打了个哆嗦。
“林总，预算有限，如果要覆盖那边的五所小学，只能选这个价位的……”
“预算不够我可以加。”林念站起身，拿起那张检测报告，“重金属含量虽然在国标临界点，但那是工业标准，孩子们画画时可能会啃咬笔头，这种东西送过去，是在做慈善还是在投毒？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林念走到角落，拿起一盒包装朴素甚至有些简陋的油画棒。
这是她昨天让裴寂从一家快倒闭的老文具厂找来的样品。
她打开盒子，只有淡淡的蜡味。
涂在纸上，颜色饱满，质地细腻，虽然没有大牌那么顺滑，但在这个价位里已经是极致。
最重要的是，检测报告显示全食品级色粉，无毒。
“就定这家。”林念拍板，“不要印什么logo，把省下来的包装费全部换成画纸，我要的不是宣传，是让每一个孩子手里都有笔可用。”
秦世安坐在旁边，欣慰地点了点头。
“念念，你比我预想的还要做得好。”
林念笑了笑：“我只是觉得，善意不应该有杂质。”
处理完基金会的事，林念和宋译西马不停蹄地赶往京郊。
老宅的修缮工程卡壳了。
影壁墙上缺了一块雕花青砖，现在的砖窑烧出来的都是电炉砖，颜色死板，跟老宅几百年的风霜格格不入。
车子停在一家废弃的砖窑厂前。
这里杂草丛生，到处是破碎的瓦砾。
“确定是这儿？”宋译西看着满地的泥泞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一尘不染的皮鞋。
“王厂长说，这家窑厂以前专门给故宫烧砖，后来环保不达标关停了，库房里可能还有存货。”林念已经换上了一双雨靴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。
宋译西叹了口气，认命地跟了上去。
库房里光线昏暗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。
两人在一堆堆积如山的废砖里翻找。
“这个颜色太深。”
“这个纹路不对。”
林念像个挑剔的考古学家，每一块砖都要拿到门口的光线下仔细比对。
宋译西虽然嘴上嫌弃，手下的动作却没停，他脱了西装外套，挽起袖子，在一堆满是灰尘的砖头里搬搬抬抬。
堂堂京圈宋大律师，此刻看起来像个搬砖工。
“找到了！”
林念突然发出一声惊呼。
她从一个角落里扒出一块青灰色的方砖。
砖面上雕刻着精美的如意纹，因为年代久远，表面包了一层温润的浆，呈现出一种独特的“蟹壳青”。
“就是这个！”林念兴奋地举起砖头，脸上蹭了一道灰，“你看，这色泽，绝了！”
宋译西看着她花猫一样的脸，忍不住笑了。
他掏出手帕，帮她擦掉脸上的灰：“一块砖就把你高兴成这样？”
“这不仅是砖。”林念小心翼翼地把砖包好，“这是妈的回忆，补上了这块家就完整了。”
宋译西心中一动。
家。
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，格外动听。
“好，回家。”他接过那块沉甸甸的砖，“把家补好。”
回到老宅时，天已经黑了。
刚进院子，就看见裴寂正撅着屁股趴在回廊的柱子上，嘴里叼着手电筒，手里拿着电钻。
地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电线摄像头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电子元件。
“你这是在干什么？”宋译西皱眉，“拆家？”
裴寂吓了一手抖，电钻差点钻到自己手上。
“哥！你走路没声啊！”他跳下来，吐掉手电筒，“我这不是给咱家升级安防系统嘛。”
他指了指地上的图纸，一脸兴奋：“你看，我在院墙四周装了红外对射，屋檐下是360度无死角的高清球机，还有这个，人脸识别门禁，连只苍蝇飞进来都能分出公母！”
林念看着那些冷冰冰的摄像头，眉头微蹙。
“裴寂，这会不会太……夸张了？”
“夸张？”裴寂瞪大眼睛，“嫂子，你是不知道现在的私生饭和变态有多疯狂，你现在火了，这老宅位置又偏，万一有人翻墙进来怎么办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