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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座典型的中式园林,亭台楼阁,曲径通幽。
没有那些冰冷的现代建筑线条,只有木头和石头的温润质感。
周婉下车的时候,情绪明显比在机场稳定了很多。
这里的环境,让她感到莫名的熟悉和安全。
“东边的那个院子早就收拾出来了。”宋正德拄着拐杖走在前面,“那是以前译西奶奶住的地方,安静,阳光也好。所有的家具都换成了圆角的,地上铺了厚地毯。”
林念心里一暖:“谢谢伯父。”
“一家人,说什么谢。”宋正德摆摆手。
安顿好一切已经是下午。
周婉吃了药睡下了。
林念走出房间,看到宋译西正站在廊下的海棠树旁抽烟。
他很少抽烟,除非是在思考极其棘手的问题。
“怎么了?”林念走过去。
宋译西掐灭烟头,转身看着她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。
“刚才李修远发来消息。”宋译西的声音有些低沉,“关于你母亲的脑部CT结果。”
林念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
“说。”
“药物对海马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。”宋译西没有隐瞒,“也就是说,她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恢复记忆,她现在的智力水平,大概相当于五岁的孩子。”
林念靠在红漆柱子上,闭了闭眼。
虽然早有心理准备,但听到确切的判决,依然像是一把钝刀在割肉。
“不过,”宋译西话锋一转,“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。”
宋家老宅的日子,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却又暗流涌动。
周婉醒来后的第三天,问题出现了。
她开始抗拒一切现代化的东西。
扫地机器人嗡嗡转动的时候,她会尖叫着缩到桌子底下,墙上的液晶电视亮起,她会抓起杯子砸过去,甚至连林念手里的智能手机,都会让她感到极度的恐惧。
在她的认知里,那些发光的屏幕闪烁的指示灯,都代表着实验室里那些冰冷的仪器,代表着电击和疼痛。
宋正德下令撤掉了院子里所有的智能设备,连电灯开关都换成了老式的拉绳。
但周婉的情绪依然很不稳定。
她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拉着窗帘,谁也不见,连糖糖拿糖给她,她也会惊恐地躲开。
直到那天下午。
林念端着午饭推开门,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。
她吓得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,疯了一样冲出去找。
最后,在后院那个废弃已久的玻璃花房里找到了人。
花房里堆满了宋译西小时候练字用的宣纸和颜料。
周婉正蹲在地上,手里抓着一只秃了毛的毛笔,在一张泛黄的宣纸上涂抹。
她的动作很急,很乱,墨汁溅得满身都是。
“妈?”林念小心翼翼地走过去。
周婉没有理她,嘴里念念有词,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。
那根本不是在画画,而是在发泄,黑色的墨团在纸上晕开,像是一个个狰狞的黑洞。
林念刚想上前拿走她手里的笔,周婉突然转过头,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食的狼。
“别动!别动我的画!”
她嘶吼着,扬起手里的毛笔就朝林念挥过来。
沾满墨汁的笔尖甩在林念白色的毛衣上,留下一道刺眼的黑痕。
林念愣住了。
这是母亲第一次对她动手。
“妈,是我,我是念念啊。”林念红着眼眶,试图去抓母亲的手。
“走开!坏人!都是坏人!”周婉拼命挣扎力气大得惊人,一把推开林念,整个人缩到墙角,抱着头瑟瑟发抖,“我不打针,我不吃药,我要画画,要画给他看……”
林念摔在地上,手掌被地上的碎瓷片划破,渗出了血。
但她感觉不到疼。
她看着缩在墙角像个疯子一样的母亲,心里的那座大坝终于崩塌了。
这几天的坚强、冷静,在这一刻全部碎成了粉末。
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,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。
宋译西不知什么时候来了。
他没说话,只是拿出手帕,简单地包扎了一下林念的手掌,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,披在她身上。
“别过去。”宋译西低声说,“她在构筑安全区。”
他走到一旁的架子上,找出一盒还未干透的矿物颜料,又拿了一支崭新的狼毫笔。
他没有直接走向周婉,而是坐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,铺开一张纸,自顾自地开始调色。
那是普鲁士蓝。
一种很深邃,很沉静的颜色。
周婉的哭闹声渐渐小了。
她从臂弯里抬起头,警惕地盯着宋译西。
宋译西没有看她,只是专注地在纸上勾勒。
他的动作很慢很有韵律,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渐渐地,纸上出现了一片海和一艘孤舟。
周婉慢慢地从墙角爬了出来。
她被那抹蓝色吸引了。
那是她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,唯一渴望见到的颜色,天空的颜色。
她挪到宋译西身边,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抹蓝。
宋译西停下笔,将笔递给她。
周婉接过笔,像是接过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她推开宋译西的画,在旁边空白的地方开始涂抹。
这一次,她没有乱画。
她用那种极其笨拙颤抖的手法,调出了一种灰蓝色。
那是旧式中山装的颜色。
林念站在一旁捂着嘴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随着周婉的笔触落下,一个模糊的轮廓出现在纸上。
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,穿着灰蓝色的中山装,肩膀宽厚,微微佝偻,像是在伏案工作。
虽然线条扭曲比例失调,但林念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那是父亲。
那是去世多年的父亲,在书房里备课时的背影。
周婉画得很慢,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她在努力从那片破碎的记忆废墟里,拼凑出这个男人的一点一滴。
画完最后一笔,周婉像是耗尽了所有的电量,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。
她盯着那幅画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上,晕开了那抹灰蓝。
“老林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“灯坏了……你怎么不修啊……”
林念再也忍不住转身扑进宋译西怀里,死死咬着他的肩膀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