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寂一咬牙，油门踩到底。
引擎发出痛苦的轰鸣，车身剧烈颠簸，溅起两米高的水花。
林念闷哼一声，脸色更加惨白。
“还有多久？”宋译西盯着前面模糊的路况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过了这个路口就是！”
“滋——”
急刹车的声音刺破雨夜。
车还没停稳，早已等候在急诊门口的医护人员就推着平车冲了上来。
“快！产妇平移！”
宋译西不顾护士阻拦亲自把林念抱上平车，一路跟着狂奔进电梯。
产科主任早已在手术室门口待命，快速做完触诊后，脸色凝重：“胎位不正，臀位，而且有脐带脱垂的风险，不能顺产必须马上剖！”
“剖！”宋译西毫不犹豫，“不管用什么方法，保大人！”
“宋先生，请您冷静。”主任递过来一张手术知情同意书，“双胞胎风险大，可能会出现大出血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宋译西一把夺过笔，“我不听可能，我要百分之百！”
他在签字栏落下“宋译西”三个字。
笔尖划破了纸张，力透纸背，最后一笔甚至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。
手术室的大门缓缓关闭。
那盏鲜红的“手术中”指示灯亮起，像是一只猩红的眼睛，死死盯着走廊里的人。
世界突然安静了。
宋译西靠在墙上，身体缓缓滑落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，上面还沾着林念的羊水和冷汗，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五年前，他帮她打离婚官司，看着她从绝望中重生。
五年后，他以为自己能护她周全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推进那扇生死门。
“哥……”裴寂浑身湿透，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瓶水，“喝口水吧。”
宋译西没接，也没说话。
他就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，死死盯着那扇门。
半小时后，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宋正德老爷子在管家的搀扶下赶来了，手里捏着那串盘得油光发亮的佛珠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菩萨保佑，列祖列宗保佑……”
“怎么样了？”老爷子拐杖顿地，声音发颤。
“进去了。”裴寂小声说，“胎位不正，转剖了。”
老爷子深吸一口气，在长椅上坐下，闭上眼继续捻佛珠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了世纪。
宋译西从来不知道，等待竟然是如此凌迟般的酷刑。
他脑海里不断闪过各种画面——林念笑着画画的样子，林念在谈判桌上冷傲的样子，还有刚才在车上，她疼得脸色惨白却还想安慰他的样子。
如果她出事……
宋译西不敢想。
如果她出事，这世间万物对他来说都将失去意义。
突然，手术室的门开了。
那一瞬间，宋译西感觉心脏骤停。
护士抱着两个襁褓走了出来，脸上带着喜色：“恭喜！龙凤胎！哥哥先出来，五斤八两，妹妹五斤二两，母子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，一阵风从她身边刮过。
宋译西看都没看那两个孩子一眼，直接冲进了手术室缓冲区，一把抓住了后面跟出来的麻醉师的领子。
“我老婆呢？！”
护士愣在原地，怀里抱着两个哇哇大哭的婴儿，有点凌乱。
这……这剧本不对啊？通常不都是先看孩子吗？
“宋先生这是无菌区！”医生赶紧拦住他，“手术很成功，产妇正在缝合，马上就推去苏醒室！”
听到“成功”两个字，宋译西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。
他松开手，踉跄着后退了两步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眼眶瞬间通红。
活着。
她还活着。
林念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
梦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，她一直在下沉，周围是冰冷和黑暗。
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，一双温暖的手抓住了她，硬生生把她拽回了人间。
睁开眼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光。
然后是一张脸。
那张脸满是胡茬，眼底布满红血丝，头发凌乱得像个鸡窝，完全看不出平时那个清冷矜贵的宋大律师的影子。
“译西……”林念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。
宋译西猛地抬头。
看到她睁眼的瞬间，这个一米八七的大男人，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。
“醒了……终于醒了……”
他握住林念的手，把脸埋进她的掌心，肩膀剧烈耸动。
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流淌，烫得林念心尖发颤。
“别哭啊……”林念想抬手摸摸他的头，却一点力气都没有，“我这不是没事吗？”
“你吓死我了。”宋译西抬起头，声音哽咽，“林念，你知不知道，你差点吓死我。”
他在法庭上见过无数悲欢离合，在商场上经历过无数惊涛骇浪，却从未像今天这样恐惧过。
那种可能会失去她的恐惧，足以摧毁他所有的理智。
“孩子呢？”林念虚弱地问。
宋译西愣了一下，像是才想起来这茬事：“……在旁边。”
旁边的小婴儿床上，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正睡得香甜。
“你不看看？”林念无奈地笑。
“不急。”宋译西执拗地盯着她，仿佛只要一眨眼她就会消失，“先看你。”
这时，病房门被推开。
宋老爷子、裴寂，还有闻讯赶来的陈姐和小李，呼啦啦涌进来一堆人。
“醒了醒了！”裴寂大嗓门一吼，“嫂子你是大功臣啊！龙凤胎！咱们老宋家祖坟冒青烟了！”
宋老爷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，拐杖都扔一边了，趴在婴儿床边看不够：“哎哟，这眉眼像译西，这嘴巴像念念，好！好啊！”
病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只有宋译西，依然紧紧握着林念的手，寸步不离。
他拿着棉签沾了水，一点点润湿林念干裂的嘴唇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。
“名字取了吗？”林念看着天花板，轻声问。
之前商量了好几个，一直没定下来。
“取了。”宋译西看着她，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，“哥哥叫宋慕林，妹妹叫宋爱念。”
慕林，爱念。
简单粗暴，却昭然若揭。
林念脸一红：“这名字……以后孩子上学会被笑话的。”
“谁敢笑话？”宋译西挑眉，恢复了几分霸道，“这是事实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