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问题，林念早有准备。
“目前我们的产能是每月200台，但我们正在扩建新的生产线，预计三个月后产能可以提升到每月500台。”林念看向裴寂，“裴总，把规划图给周处长看一下。”
裴寂立刻打开平板，展示了新厂房的设计图和设备采购清单。
周处长仔细看了看，点了点头：“这个产能可以满足初期需求。”
“第三个问题，也是最关键的。”周处长抬起头，表情严肃，“临床数据，虽然你们的实验室数据很漂亮，但医保局需要看到真实的临床案例，至少要有50例以上的成功植入记录，才能进入集采目录。”
林念愣了一下。
50例临床案例，这意味着要找到50个愿意冒险使用国产人工心脏的病人，还要保证手术全部成功。
这个难度，不亚于再打一场硬仗。
“周处长，这个……”林念有些为难。
“我知道这个要求很高。”周处长叹了口气，“但这是程序，我们也没办法，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：“如果你们能拿到军方医院的临床试验批文，我们可以适当放宽标准。”
军方医院！
林念眼睛一亮。
军方医院的临床试验标准比民用医院更严格，但一旦通过公信力也更高。
“周处长，这个我们会尽快推进。”林念说。
谈判进行了四十分钟，周处长站起身：“林总，今天就到这里吧，您好好休息，后续的细节我们会跟宋律师对接。”
“好的，谢谢周处长。”
送走谈判团队，林念刚想松口气，突然觉得小腿一阵剧痛。
她低头一看，两条小腿肿得像两根萝卜，皮肤绷得发亮。
“念念？”宋译西注意到她的异常，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我……我的腿……”林念咬着嘴唇，额头冒出冷汗。
宋译西掀开被子，看到她肿胀的双腿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裴寂！叫救护车！”
十分钟后，救护车呼啸着驶向京市第一医院。
林念躺在担架上，紧紧抓着宋译西的手，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。
“译西……孩子……”
“不会有事的。”宋译西握着她的手，声音低哑，“我保证。”
但他的手，在颤抖。
最后的两周，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浆，每一秒都走得艰难。
林念现在的肚子大得惊人，像是揣了个篮球，翻身成了奢望，躺下喘不上气，坐着压迫耻骨，整个人浮肿了一圈，连原本纤细的手指都变成了胡萝卜。
宋家老宅的气氛比谈判桌上还要凝重。
宋译西把办公地点彻底搬到了卧室。
白天盯着电脑屏幕处理文件，眼神却每隔三分钟就要往床上瞟一眼，晚上则化身专业技师，跪在床尾给林念按摩水肿的小腿。
“力道重了？”宋译西停下手，眉头紧锁。
“没，挺舒服的。”林念靠在软枕上，手里拿着一本《育儿百科》，看了两行就觉得眼皮打架，“就是觉得……我也太废了。”
“你是功臣。”宋译西低头，在她脚踝处轻轻按压，“医保局的合同已经在走流程了，第一批二十万台订单够工厂忙到明年，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卸货。”
裴寂和老鹰轮流在楼下值班，连平时最爱在花园撒欢的团团和圆圆，这两天也异常安静，趴在床边的地毯上，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念。
动物的直觉，往往比人更敏锐。
深夜，窗外突然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。
“轰隆——”
雷声炸响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京市入夏以来的最大一场暴雨，毫无征兆地泼了下来。
林念在睡梦中惊醒，下意识地抓紧了床单。
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，不像之前的假性宫缩，这次痛感来得猛烈且持续，像是有把钝刀子在肚子里搅动。
“唔……”
身边的宋译西瞬间惊醒。他几乎是弹坐起来，手掌迅速贴上林念的额头，声音沙哑却紧绷：“怎么了？哪里疼？”
“肚子……”林念咬着嘴唇，冷汗瞬间打湿了鬓角，“好紧……译西，好像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她感觉身下一热。
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，瞬间浸湿了睡裤和床单。
宋译西掀开被子一看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羊水破了。
那一瞬间，这位在法庭上唇枪舌剑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宋大律师，脑子里出现了一秒钟的空白。
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别怕。”宋译西握住林念的手，声音虽然在抖，但语气却异常坚定，“深呼吸，我在。”
他一把抄起林念，尽量保持平稳地往门外冲，同时对着楼下怒吼：
“裴寂！备车！去协和！”
楼下的裴寂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打盹，听到这一嗓子，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来。
“来了！”
裴寂连鞋都顾不上提好，抓起车钥匙就冲进雨幕。
雨势大得惊人，雨刮器开到最大也看不清前路。
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头咆哮的野兽，撕开雨幕，冲出了宋家老宅的大门。
林念躺在后座头枕在宋译西腿上，阵痛开始密集起来。
“疼……”她无意识地呢喃，指甲深深陷入宋译西的手臂肌肉里。
“坚持一下，马上就到。”宋译西一只手护着她的肚子，一只手拿着手机拨通医院院长的电话，语速快得像机关枪，“我是宋译西，产妇破水，双胞胎，五分钟后到急诊通道，准备好平车和手术室！”
挂了电话，他低下头，用袖子擦去林念脸上的汗水。
借着路灯昏黄的光，林念看到宋译西的脸煞白一片，那双平日里深邃冷静的眸子，此刻写满了从未有过的惊恐。
“宋律师……”林念在剧痛的间隙，居然还有心情扯出一丝笑，“你现在的样子……好像要哭了。”
宋译西喉结滚动，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。
“别说话，留着力气。”
如果可以，他宁愿替她受这份罪。
迈巴赫在暴雨中狂飙。
裴寂这辈子没把车开得这么野过，
红灯？那是装饰品。
实线？那是参考线。
“老宋！前面积水了！”裴寂看着前方淹没半个轮胎的水位，大喊一声。
“冲过去！”宋译西在后座吼道，“车坏了就赔，人不能停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