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的脸色变了。
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情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碰到逆鳞的暴怒。
“滚！”赵铁猛地站起来，手里的废铁狠狠砸在地上，砸出一个坑，“那个学徒懂个屁！那是老子的心血！你们这帮吸血鬼，当年偷了我的配方去申请专利，结果做出来一堆废品，现在又想来骗？”
“我们不是来骗配方的。”林念声音平静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我们要的是成品，而且，我不要您的专利权，您可以技术入股，甚至，如果您不愿意，我可以签保密协议，这个轴承只由您生产，念林医疗只做采购方。”
赵铁愣住了。
技术入股？
只做采购？
这和他印象中那些恨不得把骨头渣子都榨干的资本家完全不同。
“你凭什么让我信你？”赵铁冷笑，“就凭你是个孕妇？还是凭你旁边这个小白脸？”
宋译西眉心跳了跳。
小白脸？
全京市敢这么叫他宋译西的，这老头是第一个。
“就凭这个。”林念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不是合同，也不是支票。
而是一份李修远整理的“失败记录”。
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念林医疗这一个月来，尝试了多少种材料，炸了多少个实验室，烧了多少钱。
“我们已经烧了三个亿。”林念看着赵铁，“如果我是为了圈钱，我现在应该拿着这三个亿去买地皮，炒股票，而不是在这里跟您谈一块破石头。”
赵铁接过那份记录，粗糙的手指划过那些数据。
作为行家，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些数据的真实性。
每一次失败的参数，都记录得清清楚楚。
这说明这帮人是真的在干事，而且是笨拙地拼命地在干。
“三个亿……”赵铁咂咂嘴，“真败家。”
他沉默了许久，重新坐回马扎上。
风更大了，吹得铁门哐当响。
“材料我有。”赵铁终于松口了，声音很低，“但我只有一小块，是当年剩下的母合金，要做成轴承得重新熔炼，风险很大，而且我的炉子不行。”
他指了指身后那个破旧的电炉：“这玩意儿温控不准，差一度，晶格就乱了。”
“设备不是问题。”宋译西立刻说道，“只要您列个单子，明天早上，全京市最好的设备都会运到这儿来，如果不够，我让人从国外空运。”
“不用那么麻烦。”赵铁摆摆手，“那些洋玩意儿我用不惯，我只需要改装一下我的温控系统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林念：“丫头，我可以帮你们做，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三天。”赵铁竖起三根手指，那手指上全是伤疤和油污，却显得格外有力，“我给你们做三个样品，三天后，你们拿去上台架测试，如果能连续运转72小时不发热不磨损，那咱们再谈合作，如果失败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锐利如刀：“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，也别再搞什么国产人工心脏，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，省得丢人现眼。”
“好。”林念没有任何犹豫，“一言为定。”
“还有。”赵铁指了指宋译西，“这三天，让他给我当苦力。我这儿缺个搬砖的。”
宋译西：“……”
林念忍不住嘴角上扬，转头看向自家老公：“宋大律师，这可是关系到几十亿项目的大生意，您看……”
宋译西深吸一口气，解开袖口的扣子，把价值连城的袖扣摘下来放进兜里，挽起袖子。
“成交。”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。
赵铁嘿嘿一笑，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：“行，那就开工，小白脸，去把角落里那堆废钢给我搬过来，分类码好，少一块我扣你工钱。”
宋译西看着那堆像小山一样的废旧金属，又看了看自己那双用来签合同、弹钢琴的手。
这一刻，京圈太子爷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“生活的毒打”。
林念坐在马扎上，看着宋译西认命地去搬铁，虽然动作生疏，但却格外认真。
她摸了摸肚子，轻声说：“宝宝，看清楚了，以后找老公，就要找你爸这样的，能赚大钱也能搬砖头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，西郊这个废弃的工业园成了京市最魔幻的地方。
白天，一辆辆满载着精密仪器和顶级耗材的卡车排着队开进来，卸货的工人小心翼翼，仿佛搬运的是核弹头。
而指挥这一切的，是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高定羊绒衫满脸黑灰的男人。
宋译西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。
他的头发乱成了鸡窝，脸上被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，那双手上多了好几道细小的划痕。
但他此刻正蹲在地上，手里拿着卡尺，精准地测量着每一块原材料的尺寸，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审阅一份死刑判决书。
“歪了！左边高了0.5毫米！”赵铁手里拿着个大铁锤，站在改装后的熔炉旁吼道，“小白脸，你是不是瞎？这要是放进去，出来的就是废渣！”
宋译西没反驳，默默地拿起锉刀，开始修正那块金属。
若是让裴寂看到这一幕，估计能把下巴笑脱臼。
堂堂宋大少，被人骂瞎子，还得乖乖干活。
林念也没闲着。
她虽然不能干重活，但成了赵铁和现代科技之间的翻译官。
赵铁不懂那些复杂的电脑程序，但他对温度和火候的感知是变态级的。
“火大了，降温！”赵铁喊。
林念立刻盯着屏幕上的温控曲线，指挥旁边的李修远团队：“下调功率，目标温度1650度，误差控制在0.1度以内。”
“加料！快！那个什么钒，给老子倒进去！”
林念迅速换算比例：“加入钒铝合金粉末，350克，速度要快！”
这个临时拼凑的团队，在一种诡异的混乱中，竟然达成了惊人的默契。
赵铁的经验，加上宋译西的执行力，再加上林念的统筹和李修远团队的技术支持，那个破旧的熔炉里，仿佛正在孕育着某种奇迹。
第三天深夜。
熔炉的指示灯终于变绿了。
“开了！”赵铁大吼一声。
炉门打开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宋译西下意识地转身挡在林念身前，用背部承受了那股灼热的气流。
赵铁戴着厚重的石棉手套，用钳子从里面夹出了三根泛着幽幽蓝光的金属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