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子悦离开后，林念的情绪低落了一阵，但很快就被家里铺天盖地的喜庆氛围冲散了。
双胞胎的确诊报告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在宋家激起了千层浪。
宋正德几乎要把整个京市的书店搬空。
客厅的长桌上，原本摆放鲜花和茶具的位置，此刻堆满了厚度惊人的《辞海》、《诗经》、《楚辞》，甚至还有几本泛黄的线装古籍。
“爸，这会不会太夸张了？”林念看着手里那张写满了生僻字的宣纸，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，“这几个字，我连读都不太顺口。”
宋正德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，一脸严肃地指着其中一个字：“这个字念祎，寓意美好，咱们宋家的孩子，名字必须得响亮，得有文化底蕴，而且现在是两个，一个跟爸爸姓，一个跟妈妈姓，名字更得讲究对仗工整。”
老夫人坐在轮椅上，精神头比前些日子好了太多。
她手里拿着一串佛珠，旁边放着几张红纸，上面是她特意让人去寺里求来的生辰八字批注。
“正德说得对。”老夫人笑眯眯地插话，“大师说了，这两个孩子命格贵重，名字里得带水带木，这样才能顺风顺水，枝繁叶茂。”
林念求助地看向坐在一旁敲击键盘的宋译西。
宋译西接收到老婆的信号，停下手中的动作，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过来。
“爸，奶奶，你们那种方式效率太低。”他指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，“我写了个程序，导入了中华字库里所有寓意吉祥的汉字，结合了声律启蒙和五行算法，正在进行排列组合。”
屏幕上，无数个名字像流水一样刷过，最后定格在几组选项上。
林念凑过去看了一眼：宋擎苍、林傲天、宋霸业……
她沉默了两秒，抬头看着宋译西：“你确定你的算法没有混进什么奇怪的男频小说数据库？”
宋译西轻咳一声，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两下，删掉了那几组离谱的：“这是意外，参数设置有点偏差，我重新跑一遍。”
裴寂靠在门边，手里抛着一个苹果，笑得直不起腰：“老宋，你那是什么直男审美？要是我的干儿子干女儿叫这种名字，以后上学肯定被笑死。”
“那你有什么高见？”宋译西冷冷地瞥他一眼。
“依我看，简单点最好。”裴寂咬了一口苹果，“男孩叫团团，女孩叫圆圆，多喜庆。”
宋正德和老夫人同时瞪了他一眼。
“俗气！”宋正德斥道。
林念看着这一屋子为了名字争论不休的人，心里却涌起一股踏实的暖意。
她摸了摸肚子，那里孕育着两个小生命，是她和宋译西血脉的延续。
这种被爱包围的感觉，让她几乎快要忘记之前的那些糟心事。
晚饭过后，热闹散去。
宋译西扶着林念回房休息。
“累吗？”他帮她调整好枕头的高度，动作熟练得像个专业护工。
“心累。”林念笑着叹气，“要是按照爸的标准，以后孩子上幼儿园，光是写名字都要比别的小朋友多花十分钟。”
宋译西在她身边躺下，伸手关掉大灯，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。
“别听他的。”他将她揽入怀中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，“名字是我们给孩子的礼物，最后的决定权在你，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。”
林念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：“其实我还没想好，等他们出生了，看一眼，说不定就有灵感了。”
“好，听你的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，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。
宋译西的手掌温热，贴在她的小腹上，那种安定的力量顺着皮肤传遍全身。
就在林念快要睡着的时候，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在这个寂静的深夜，那嗡嗡声显得格外刺耳。
林念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机，屏幕亮起，刺得她眯了一下眼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她犹豫了一下，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喂？”
听筒那边是一阵长久的沉默，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，那是压抑到极致的喘息。
林念的睡意散去了一半，她坐起身，看了一眼身边的宋译西。
宋译西也醒了，警觉地睁开眼，目光落在她的手机上。
“哪位？”林念又问了一遍。
“……念念老师，是我。”
声音沙哑、疲惫，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。
是魏子辰。
林念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。
自从抄袭事件爆发后，魏子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，只有他的工作室在网上发那些苍白无力的声明。
她没想到，他会在这时候打来电话。
宋译西从她手里拿过手机，开了免提，脸色沉冷。
“这么晚打电话，有什么事吗？”林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。
“我想见你一面。”魏子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，“就一面，关于抄袭的事……我想当面跟你谈谈。”
“有什么话不能在电话里说？”宋译西冷冷地开口。
魏子辰似乎并不意外宋译西在旁边，他苦笑了一声：“有些话，电话里说不清楚。而且……我有东西要给念念。是关于五年前林家破产的事。”
林念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。
五年前，父亲的公司突然倒闭，父亲跳楼身亡，她的人生从此跌入谷底。
所有人都说是经营不善，是意外，但她心里一直存着疑影。
“明天上午十点，时光咖啡厅。”魏子辰说完这句话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，“我会等你，直到你来为止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宋译西握住林念冰凉的手：“别去，他现在走投无路，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。”
林念转过头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“译西，我要去。”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，“我想听他说为什么会抄袭。”
翌日清晨，京市的天空阴沉得厉害，厚重的乌云压在城市上空，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棉絮。
时光咖啡厅位于老城区的一条梧桐大道上，这个时间点客人寥寥无几。
林念推开厚重的玻璃门，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