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她，输得一败涂地。
警车驶离码头。
林念靠在宋译西怀里，看着湄南河上泛起的晨光。
湄南河的晨雾还未散尽，码头上的血腥味已被江风吹淡。
宋译西抱着林念上车时，她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，像只刚经历完风暴的猫，蜷缩着想从他身上汲取温度。
“冷吗？”宋译西脱下西装外套裹住她，掌心贴在她小腹上，动作轻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林念摇头，手指勾住他的领带：“不冷，就是有点累。”
她是真的累了。
从画展被砸萨里庄园爆炸，到刚才码头上的对峙，这几天发生的事足够拍一部黑帮片。
而她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个六周大的小家伙，身体早就透支了。
“回去就睡觉。”宋译西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，“谁也不许打扰你。”
裴寂在前面开车，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那对腻歪的夫妻，啧啧两声：“老宋，你这护妻狂魔的人设算是立住了，刚才在码头上那架势，我还以为你要把宋琳当场毙了。”
“她不配脏了我的手。”宋译西淡淡道，“让她在泰国监狱里慢慢烂掉，比死更难受。”
林念靠在他肩头，闭着眼睛问：“萨里的产业怎么处理？”
“老鹰已经在接手了。”宋译西揉着她的手指，一根根地按摩，“萨里名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，全部移交给泰国警方，干净的贸易公司和地产，我让周敏代表宋氏收购了三成股份，剩下的分给了几个中立派系。”
“够狠。”裴寂吹了声口哨，“这一波操作下来，宋氏在东南亚的航运线算是彻底站稳了，那些原本骑墙的本地势力，现在都得看咱们脸色。”
宋译西没接话，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林念。
她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一片阴影，脸色还有些苍白，但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，像是终于卸下了重担。
“念念。”他轻声唤她。
“嗯？”
“以后不许再这么拼命了。”宋译西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丝后怕，“你知不知道，刚才你晕倒的时候，我差点以为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有些恐惧，说出来就会成真。
林念睁开眼，伸手摸了摸他的脸：“傻瓜，我还要给你生儿子呢，怎么舍得出事。”
宋译西握住她的手，贴在唇边亲了亲。
车子驶入星落庄园，天已经大亮。
佣人们早就准备好了热水和早餐，但宋译西一样都没让林念碰，直接把她抱上楼，塞进被窝。
“我还没洗澡……”林念挣扎。
“睡醒再洗。”宋译西按住她，“医生说了，你现在需要休息，其他什么都不重要。”
林念拗不过他，只好乖乖躺下。
宋译西坐在床边，一直握着她的手，直到她呼吸平稳彻底睡熟了，他才轻手轻脚地起身。
走到门口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晨光透过纱帘洒在床上，林念侧躺着，一只手还护在小腹上，睡颜恬静得像个孩子。
宋译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眼眶微微发热。
他这辈子见过太多肮脏和算计，早就不相信世上有什么纯粹的美好。
直到遇见她。
林念就像一道光，照进了他灰暗的世界，让他知道，原来人活着还可以有别的意义。
“宋译西，你他妈真是越活越回去了。”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，抬手抹了把脸，转身下楼。
书房里，裴寂和老鹰已经在等他。
“老宋，国内那边来消息了。”裴寂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，神色严肃，“宋老夫人病危，你爸让你立刻回京。”
宋译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昨晚。”老鹰推了推眼镜，调出一份医疗报告投屏到墙上，“老夫人突发心梗，虽然抢救过来了，但情况不乐观，医生说……最多还有三个月。”
三个月。
宋译西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，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“订最快的航班。”宋译西沉声道，“今晚就走。”
“嫂子那边……”裴寂欲言又止。
“我去跟她说。”宋译西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上卧室的方向。
林念是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吵醒的。
她睁开眼，看到宋译西正在收拾行李，动作很轻，但还是惊动了她。
“要走了？”林念撑着坐起来，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宋译西回头，走过来扶住她：“吵醒你了？再睡会儿，我收拾完就好。”
“不睡了。”林念看了眼墙上的钟，已经下午三点，“我陪你一起收拾。”
宋译西没拦她，只是把她按在沙发上坐着，自己继续整理东西。
“奶奶病了？”林念问。
“嗯。”宋译西顿了顿，“心梗，情况不太好。”
林念沉默了几秒，站起来走到衣柜前，开始往行李箱里叠衣服：“那我们快点，争取赶上今晚的航班。”
宋译西看着她，喉结滚动：“念念……”
“别说那些没用的。”林念打断他，回头冲他笑了笑，“奶奶那么疼你，也那么疼我，我和你一样也担心她的身体状况。”
宋译西走过去，从身后抱住她，下巴抵在她肩窝：“对不起，本来想让你多休息几天。”
“傻瓜。”林念拍了拍他的手，“我又不是瓷娃娃，没那么脆弱。”
两人收拾好行李，已经是傍晚。
林念最后一次走进画室。
这里还保留着她这段时间创作的痕迹，画架上摆着未完成的《曼谷的伤疤》，颜料盘里的颜色已经干涸。
她拿起画笔，在一张新的画布上飞快地勾勒。
湄南河、废弃码头、燃烧的庄园、还有那场诡异的订婚宴……所有的一切都被她浓缩进这幅画里。
画面的正中央，是一对相拥的身影，背对着满目疮痍的战场，朝着远方的光明走去。
“画完了？”宋译西不知何时站在门口。
“嗯。”林念放下画笔，退后几步打量着画作，“这幅画就留在这儿吧，算是给这段经历的纪念。”
宋译西走过来，握住她的手：“以后每年，我们都回来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走出画室，裴寂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。
“老宋，嫂子，该出发了。”裴寂探出头喊道，“再不走就赶不上飞机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