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琳坐在后座，拿着湿巾一点一点擦拭着身上的污渍。
她擦得很仔细，仿佛要把刚才那些肮脏的触碰全部擦掉。
阿强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她。
他记得烈哥交代过，如果宋琳问起他，就说他在忙没空管这些闲事。
可是，车子开了一路，直到停在那栋破旧的小楼前宋琳始终一言不发。
“到了。”阿强停下车。
宋琳推开车门，雨已经停了。
她站在车旁对着阿强微微颔首：“今天的人情我记下了，以后会还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走进那栋漆黑的小楼，背影挺得笔直。
从头到尾，她没有问一句有关于周烈的话。
阿强愣在原地，嘴里的槟榔都忘了嚼。
这女人，有点意思。
半小时后，湄南河畔的豪华别墅内。
周烈坐在泳池边，手里夹着一支雪茄，烟雾缭绕中那张有着刀疤的脸显得格外阴沉。
“你是说，她跟那几个混混拼命？”周烈弹了弹烟灰，声音低沉。
“是啊，烈哥。”阿强绘声绘色地描述，“你是没看见，那鞋跟直接往人眼睛上招呼嘴都咬出血了，愣是一声没吭，那股狠劲儿跟您当年有得一拼。”
周烈夹着雪茄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我把她送回去了。”阿强抓了抓头发，有些纳闷，“奇怪的是，这一路上她一句话都没说，下车的时候也就谢了我一声，提都没提您。”
“没提我？”周烈转过头，目光锐利如刀，“一个字都没问？”
“没问，连个旁敲侧击都没有。”阿强老实回答，“看那架势，好像真的以为是我路过顺手救的。”
“咔嚓。”
周烈手中的雪茄被硬生生折断。
他把断了的雪茄扔进泳池，火星在水面“滋”地一声熄灭。
“好，很好。”周烈冷笑一声，从躺椅上站起来，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藤椅，“宋琳，你行，你真行。”
他在等她低头等她求救，等她哭着喊他的名字。
可她偏不。
她宁愿跟混混拼命，宁愿去弹琴卖笑，也不肯在他面前露出一丝软弱。
阿强看着自家老大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，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，他跟了周烈这么多年，最清楚这表情代表着什么。
这哪是生气啊，这分明是被人挠到了心尖上，又疼又痒，还发作不得。
“阿强。”周烈盯着远处漆黑的夜空，声音阴冷，“把那几个动手的混混找出来，手脚废了，扔进湄南河喂鱼。”
“是，烈哥。”
“还有。”周烈顿了顿，咬牙切齿道，“让人盯着那栋楼别让她死了，死了就不好玩了。”
京市的秋天来得早，几场雨过后满城的银杏都黄了。
医院的VIP病房里，此刻却是一片兵荒马乱的热闹景象。
“这个要带上，那个也要带上。”宋译西指挥着保镖把病房里所有的东西都打包，“还有这个枕头，念念睡习惯了拿回去。”
林念坐在床边，无奈地看着那个忙得团团转的男人。
她已经换上了便服，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，虽然脸颊还是有些消瘦，但那双眼睛里已经重新有了光彩。
“宋大律师，那是医院的枕头。”林念忍不住提醒道，“我们家缺这一个枕头吗？”
“医院的怎么了？你用了就是你的。”宋译西理直气壮，手里动作没停，“万一回家换了枕头你认床睡不着怎么办？必须带走。”
林念扶额。
自从她受伤后，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，智商似乎呈直线下降，变得婆婆妈妈患得患失。
隔壁病房，宋老夫人也收拾妥当了。
老太太虽然大病初愈，腿脚还有些不利索，但精神头不错，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，手里拄着龙头拐杖，坐在轮椅上正笑眯眯地看着林念这边。
“行了行了，译西啊你就别折腾了。”老夫人发话了，“念念是回家，又不是搬家，缺什么让正德去买就是了。”
正说着，病房门被推开，宋正德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。
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宋氏董事长，今天穿了一身喜庆的枣红色中山装，红光满面，手里还拿着一叠红色的请柬。
“妈，念念，车都在楼下等着了。”宋正德大嗓门一亮，整个病房都震了三震，“为了庆祝你们俩康复出院，也为了给咱们宋家去去晦气，我在帝豪酒店订了最大的宴会厅，八十八桌，全京市有头有脸的人我都请了！”
“咱们今天必须热热闹闹的，把前段时间那些倒霉事儿全给冲了！”
宋正德越说越兴奋，挥舞着手里的请柬，仿佛已经看到了宾客盈门觥筹交错的盛况。
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林念和宋译西对视一眼，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。
宋老夫人的脸更是当场就拉了下来。
“宋正德！”老夫人拐杖重重地在地上敲了一下，“你是不是嫌我活得太长了？刚从医院出来你就想把我送回去？”
宋正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：“妈，您这是什么话？我这不是想让您高兴高兴吗？”
“高兴个屁！”老夫人也是急了，脏话都飚出来了，“前段时间寿宴上的闹剧还不够丢人吗？你是怕别人忘了咱们家的笑话，还要特地把人召集起来再复习一遍？”
宋正德被骂得缩了缩脖子，小声嘀咕：“那不一样，这次是喜事……”
“什么喜事？念念刚没了孩子，身体还没养好，你就让她去那种乱糟糟的场合应酬？你是想累死她？”老夫人越说越气，“还有我，这把老骨头经得起折腾吗？”
宋正德这才反应过来，看了一眼林念，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：“念念，我不是那个意思，我就是想……”
“伯父，我知道您是好意。”林念连忙打圆场，走过去扶住宋正德的胳膊，“但是奶奶说得对，我们现在身体都还虚，确实不适合太劳累，而且比起那些应酬，我更想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顿饭。”
“对对对，一家人吃饭好。”宋译西也赶紧附和，“爸，您就把那八十八桌退了吧，咱们回家吃。”
宋正德看着手里的请柬有些肉疼，但看着母亲和儿媳妇都反对，也只能作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