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译西没有说话，的确是在气了。
但他是在气自己，气他自己没能保护好她，气他甚至不如一个医生。
“宋译西。”林念轻声喊他。
男人没动，也没应声，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更紧了几分，指关节泛着青白。
林念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，外表看着冷酷无情，其实在感情上有时候幼稚得可爱，他那点占有欲，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，容不得半点沙子。
“你在生气吗？”她又问了一遍。
宋译西终于有了反应，他把手里的苹果和刀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，发出“哐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我没生气。”他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，声音有些哑，别过脸不看她，“我有什么好生气的？他是医生你是病人，这是正常的医患关系，我宋译西难道连这点肚量都没有？”
嘴上说着大度，语气里的酸味却浓得快要从牙缝里溢出来。
林念看着他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，苍白的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伤口的疼痛似乎都因为他的这副模样而减轻了几分。
“真的没生气？”她故意逗他，“那为什么不敢看我？”
宋译西猛地转过头，眼底还带着未褪去的红血丝，那是熬夜和悲痛留下的痕迹。
“林念。”他连名带姓地叫她，语气有些冲，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？孩子刚没，你刚从鬼门关走一遭，我却在这里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男人吃干醋。”
他说着，自嘲地扯了扯唇角，眼底划过一抹痛色：“我确实可笑，我防住了宋琳，防住了商业对手，却没防住一个清洁工，现在还要防着你的青梅竹马……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废物。”
那最后两个字，他说得极轻，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林念的心里。
她一直以为他在吃醋，却没想到，那层醋意底下，藏着的是他深深的自责和恐惧。
他怕失去她，怕自己不够好，怕过往的那些人和事会把她从他身边带走。
林念的心软得一塌糊涂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勾住他放在床边的手掌。
男人的手掌宽大而温热，却在被她触碰的瞬间僵了一下，随后反手将她紧紧包裹住，力道大得像是怕她跑了。
“过来。”林念轻声说。
宋译西皱眉，没动：“干什么？”
“让你过来就过来，哪那么多废话。”她稍微用了点力气拉他。
宋译西怕扯到她的伤口，不敢反抗，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，把耳朵凑到她唇边，语气依然有些别扭：“说什么？要是想替那个姓秦的说话的话，那你还是别说了。”
两人的距离极近。
林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，混杂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息，那是他焦虑时留下的味道。
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侧脸，男人浓密的睫毛垂下，遮住了眼底的情绪，她没有说话，而是微微仰起头。
柔软的唇瓣，轻轻印在了他的脸颊上。
一触即分，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，却让宋译西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。
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，那个吻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，带着电流般的酥麻，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窜进了心脏。
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。
过了好几秒，宋译西像是才反应过来，但他没有起身，反而维持着这个姿势，缓缓转过头。
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，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哄你啊。”林念看着他的眼睛，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柔和的笑意，“宋大律师不是在生气吗？这个诚意够不够？”
宋译西盯着她的唇，眼神变暗：“不够。”
林念失笑：“那你要怎么样？”
“还要。”
他说得理直气壮，像个索求糖果的孩子。
林念无奈，正想再说些什么，宋译西却已经不给她机会了。
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后脑勺，避开她身上的管子和伤口，低下头，吻住了她的唇。
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。
没有以往的霸道和掠夺，只有无尽的珍视和小心翼翼。
他轻轻地碾磨着她的唇瓣，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，又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，将自己满腔的不安和爱意传递给她。
林念闭上眼顺从地回应着他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宋译西才慢慢松开她。
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，呼吸有些乱，眼底的那层阴霾却已经散去了大半。
“林念。”他喊她的名字，声音低沉缱绻，“你是我的。”
“嗯，我是你的。”林念应道。
“以后不许叫别的男人哥哥。”他开始秋后算账，“什么澈哥哥，难听死了。”
林念忍不住笑出了声，胸腔的震动牵扯到了伤口，让她轻“嘶”了一声。
宋译西立刻紧张起来：“怎么了？是不是碰到伤口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林念缓了口气，看着他紧张的模样，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，“宋译西，你听我说。”
她收敛了笑意，神色变得认真起来。
“秦澈对于我来说，确实是过去的一段回忆，在我童年的时候他给过我很多帮助，但这仅仅是感激，是朋友之间的情谊，这么多年过去了，人都是会变的，我和他早就不是当初的小女孩和邻家哥哥了。”
“更何况，那时候才多大啊。”
她抬起手，抚平男人眉心的褶皱。
“现在我的心里，装满了你，已经没有多余的地方，再去容纳其他人了。”
“所以，别吃醋了，好吗？也别害怕，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，哪怕秦澈再好，他也不是那个会为了我把天捅个窟窿的宋译西。”
这番话，说得极其直白也极其动人。
宋译西看着她，眼底的最后一点坚冰也融化了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郁气全部吐出来。
“好。”他重新握住她的手，放在唇边亲了一下，“我不生气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