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报仇！我要让他们偿命！我的孩子，他还那么小，他还没来得及叫我一声妈妈……”
林念的语气凄厉而绝望，每一个字都像是泣血的杜鹃。
宋译西任由她打着抓着，他紧紧地箍住她的身体，不让她有任何伤害自己的机会。
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却又控制得极好，避开了她腹部的伤口。
“我知道，我明白，我也恨，我也想杀人！”
宋译西红着眼，声音嘶哑得不像话，“那个杀手已经被抓了，警察在审，我的人也在审，不管是谁指使的，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让他付出比死更惨痛的代价！”
“我不听！我现在就要去！你放开我！”
林念根本听不进任何劝慰。
此刻的她被仇恨和悲痛蒙蔽了双眼，她只想用最原始、最血腥的方式来宣泄心中的痛苦。
她拼命地挣扎，身体在床上剧烈扭动，刚刚缝合好的伤口又渗出了血迹，染红了白色的纱布。
“流血了！念念，伤口裂开了！”
宋译西看到那一抹红，理智那根弦差点崩断。
他不敢再用力按她，只能用身体压住她的双腿用手捧住她的脸，强迫她看着自己。
“林念！你看着我！”
他吼了一声，声音里带着颤音。
“你要报仇，我不拦你，哪怕你要把天捅个窟窿，我都替你顶着！但是现在不行！你看看你自己，你连站都站不稳，你拿什么去报仇？你难道想让我也失去你吗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，兜头浇在了林念的头上。
她愣住了。
宋译西看着她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，心疼得快要窒息。
他低下头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，声音也低了下来，带着几分祈求的意味。
“孩子没了，我也疼，可是念念，如果你再有个三长两短，你让我怎么办？你让我怎么活？”
这个在法庭上唇枪舌剑，从不低头的男人，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。
林念看着他。
那种疯狂的恨意慢慢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凉。
她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，软软地瘫倒在床上。
“宋译西……”
她喊他的名字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。
“我好疼啊……心好疼……”
宋译西将她重新拥入怀中，动作轻柔得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我在，老公在，哪里都不去，就陪着你。”
病房里安静下来，只有输液泵发出的滴答声，和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。
宋译西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，一动也不敢动，生怕稍微一松手，怀里的人就会碎掉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林念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，但那种死寂般的沉默比刚才的歇斯底里更让人害怕。
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，不说话也不动，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布娃娃。
宋译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。
就在这时，病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进。”
宋译西没有回头，声音冷硬。
他现在心情极差，无论是谁，如果没有重要的事，他绝对会把人扔出去。
门被推开，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。
来的不是护士也不是周敏。
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。
身材修长挺拔，即使是最普通的医生制服，穿在他身上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气质。
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，镜片后的眸子沉静如水，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。
宋译西皱了皱眉。
这不是昨天给林念做手术的那个医生。
“你是谁？”
宋译西的语气很不客气，带着一种天然的敌意和防备。
男人没有理会宋译西的质问，目光越过宋译西的肩膀，直直地落在了病床上的林念身上。
那双原本沉静无波的眸子里，此刻泛起了一层细碎的涟漪，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。
他迈步走近，脚步很轻却很稳。
直到走到病床边他才停下。
“小念。”
病床上那个原本毫无反应的女人，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，身体极其细微地僵了一下。
林念慢慢地转过头。
视线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脸上。
那是一张即使过了这么多年，依然能让她一眼认出来的脸，眉眼温润，轮廓柔和，只是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，少了几分少年的青涩。
记忆深处的某个闸门，在这一刻被打开了。
那是她童年里的一抹亮色。
林念的嘴唇动了动，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。
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几圈，终于带着一丝颤抖吐了出来。
“澈……澈哥哥？”
“澈哥哥？”
这三个字一出口，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宋译西原本扶着林念肩膀的手，在这一瞬间收紧，力道有些大，捏得林念的骨头生疼，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些。
她的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，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。
秦澈。
这个名字对于林念来说，代表着一段早已尘封的往事。
那是她十五岁之前的人生。
那时候父亲还在，林家还没有遭遇变故。
秦家就住在隔壁，两家是世交，秦澈比她大三岁，从小就是别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，成绩好，长得好，性格也好。
在林念那些被父母忽视的日子里，秦澈是唯一一个会偷偷给她塞糖果，会在她哭泣时默默递上手帕的人。
直到十五岁那年。
秦家因为生意上的变动举家迁往国外。
临走前的那天晚上，秦澈在梧桐树下等了她很久，最后只等到她被锁在房间里出不来。
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。
没想到，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。
“是我。”
秦澈看着她，镜片后的眸光柔和得不像话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头，但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，他的视线扫过了她苍白的脸色和腹部的伤口，手停在了半空，最后改为轻轻地替她掖了掖被角。
“对不起，我回来晚了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歉意，更带着一种压抑的心疼。
林念的眼眶又红了。
那种见到故人的委屈感，和刚刚失去孩子的悲痛交织在一起，让她几乎要再次落下泪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