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，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。
宋译西高高举起的拳头，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。
他猛地回头。
林念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，双手死死地捂着肚子，鲜血正从她的指缝里不断地涌出来，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。
“疼……好疼……”
林念的声音颤抖着，眼泪顺着眼角滑落，“孩子……救救孩子……”
宋译西扔下那个半死不活的杀手，连滚带爬地冲到林念身边。
他想要抱起她却又不敢动她。
他的手在颤抖，抖得连碰都不敢碰她一下。
满眼都是血。
红得刺眼让他绝望。
“医生！医生！”
宋译西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，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和无助，“快来人啊！救命啊！”
走廊里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。
医生和护士推着平车冲了进来。
“快！送手术室！准备输血！”
“血压在下降！心率过速！”
“通知产科！准备剖腹探查！”
各种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，宋译西却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躺在平车上，渐渐远去的白色身影。
还有那一地刺目的鲜红。
……
手术室外的灯亮了起来。
红色的“手术中”三个字，像是一个狰狞的伤口横亘在宋译西的心上。
他靠在墙上浑身都在发抖。
身上那件昂贵的衬衫上，沾满了林念的血。
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但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，眼眶通红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是他没有保护好她。
明明答应过她，不会让她受一点伤。
明明说过，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她。
可是，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，她被人捅了。
那个杀手，是冲着她来的。
那个调虎离山之计，也是为了引开他。
是谁？
到底是谁？
宋译西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墙上，指关节破皮流血，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。
周敏匆匆赶来，看到宋译西这副模样吓得脸色煞白。
“宋律师……”
“查。”
宋译西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炭火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嗜血的寒意。
“那个杀手，就算只剩一口气，也要把他的嘴给我撬开。”
“不管是谁指使的，我要让他全家陪葬！”
“是！”周敏不敢多问，转身就走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每一秒，对于宋译西来说都是凌迟。
终于，手术室的灯灭了。
门开了。
医生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，摘下口罩神色凝重。
宋译西冲上去，抓住了医生的胳膊，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医生的骨头。
“她怎么样？我老婆怎么样？”
医生看着他，叹了口气。
“大人保住了，没有伤到要害，只是失血过多，需要静养。”
宋译西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。
但紧接着，医生的话，却将他打入了十八层地狱。
“但是……很抱歉，宋先生。”
“那一刀伤到了子宫，加上剧烈撞击和失血，孩子……没保住。”
麻药的效力像潮水一样退去，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一点点爬回身体。
先是小腹上那道被利刃划开的伤口，火辣辣的疼，像是有人在那块皮肉上撒了一把盐，又拿着烙铁反复碾压。
紧接着是更深处的空虚。
那种空虚比疼痛更可怕，像是身体里某个至关重要的部分被硬生生地挖走了，留下一个呼呼灌风的黑洞。
林念睁开眼。
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，白得有些刺眼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仪器运转产生的热气味道。
她动了动手指，手背上插着输液管，冰凉的液体正顺着血管流进身体里，带走一部分体温。
记忆并没有像电影倒带那样闪回，而是像一把重锤，直接砸了下来。
那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男人，那把明晃晃的尖刀，还有那一地刺目的红。
孩子！
林念猛地坐起身，动作太急牵动了腹部的伤口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，冷汗瞬间冒了出来。
“念念！”
一直守在床边的男人惊醒过来。
宋译西眼底满是红血丝，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，身上的衬衫皱皱巴巴，早已没了平日里那种精英律师的体面，他看着林念，眼里的惊慌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别动，你身上还有伤。”
他的手伸过来想要扶她，却又不敢用力只能虚虚地护在她身侧。
林念没有理会他的阻拦，她的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小腹。
那里原本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弧度，那是她的孩子，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延续的血脉。
现在，那里平了。
只剩下厚厚的纱布，和纱布下那道狰狞的伤口。
没了。
真的没了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，像是决堤的洪水怎么止都止不住。
林念张了张嘴，想要喊那个还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的孩子，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，只有破碎的气音在空气中打转。
“孩子……我的孩子……”
宋译西的心脏被这一声声嘶哑的呼唤绞得粉碎。
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伤口，倾身过去将那个颤抖不已的女人搂进怀里。
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，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脖颈流下。
“对不起，念念，对不起……”
除了这三个字，他找不到任何语言来填补她心里的那个黑洞。
是他没有保护好她，是他让她在眼皮子底下受了伤。
这种无力感和自责感，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林念在他怀里僵硬了一瞬，随后开始剧烈地挣扎。
那股巨大的悲痛转化成了滔天的恨意。
她推开宋译西，伸手就要去拔手背上的针头。
“放开我！我要去杀了那个混蛋！我要去杀了他！”
那个眼神凶狠的男人，那个指使这一切的幕后黑手。
她要亲手把刀子插进他们的心脏，让他们也尝尝这种被剜肉剔骨的痛！
“念念！你冷静！”
宋译西吓得一把按住她的手腕，针头因为刚才的拉扯偏离了血管，手背上鼓起了一个青紫色的大包，回血顺着输液管倒流了一大截，看起来触目惊心。
“你放开我！宋译西你放手！”
林念像一只受伤的困兽，平日里的冷静和理智荡然无存。
她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捶打着宋译西的胸口，指甲划过他的脖颈，留下一道道血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