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领先的新型原创精品服务平台
登录
注册
执灯人

第248章:花明楼新的灯芯

作者:厘多乌

太子的尸体被牢牢钉在树干上,衣衫染满暗红血迹,双目圆睁,死相狼狈不堪。

温毓眉眼间掠过一丝嫌恶。

她拂了拂衣袖,仿佛沾染了什么污秽。

而后缓缓转过身,望向在场众人。

林间死一般寂静。

火光跳跃,将那一张张写满惊惧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
谢景沉沉望着温毓,神色难辨。

陆从一站在原地,心神震骇到极致,半晌才磕磕绊绊出声:“温姑娘?方才那……那是魂魄引渡?你……你究竟是人,还是鬼?”

同样的话,旁边的周准也想问。

偏在这时,一名侥幸未死的东宫侍卫,趁此突然翻身而起,掌中匕首出鞘,携亡命之势,直刺谢景后心。

温毓眼神一紧,如白影般无声无息闪现到谢景身侧。

“小心!”

她截住了那把匕首。

谢景被她护在身后,半退了几步。

随即,她五指扣进侍卫胸膛,动作不疾不徐,干净利落地掏出了那颗尚在微微搏动的心脏。

也是在这一刻——

温毓握着心脏的那只手腕的经脉之下,迸炸开一圈仅她可见的极为耀眼、炽盛至极的金色光圈。

这光芒!

远比以往任何一次她靠近谢景时发出的光芒都要刺目滚烫。

璀璨金光顺着她的腕间经脉蜿蜒流转、层层晕染。

久久翻腾不散。

温毓脸色大变,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向谢景。

她眼底泛着震惊、骇然,夹杂着一丝彻骨的惶恐,尽数凝在眼底。

谢景被她那样的眼神吓到了。

且有些茫然。

温毓望着他,喉间微颤,一字一顿道:“原来,你真的是极阴之体!”

她终于明白……

为何每次靠近谢景时,明明他身上没有极阴之气,自己手腕上代表极阴之体现世的金光却会亮。

原来!

是因为那股极阴之气被谢景的命格与肉身牢牢禁锢住了。

直到刚才。

她替他截下致命匕首,挡去了死劫、续住了生机。

这也干涉和改变了他的命数。

因此,那道极阴之气彻底冲破桎梏,毫无遮掩地显露了出来。

这同样也意味着——

谢景,成为了花明楼新的灯芯!

……

数日后。

秦鹤当年遭受构陷的铁证已经全部呈上。

可平反的圣旨,皇上迟迟不愿下发。

于是,一沓沓记载边关物资、银钱往来的旧台账不知从何处流出,传遍了市井街巷。

账册条理分明,佐证秦鹤从无私通外敌之举。

百姓得知秦家满门蒙冤,街头巷尾皆是为秦鹤鸣不平的呼声。

舆情汹涌,再也压制不住。

迫于朝野舆论与确凿证据,皇上终究再无回避余地,降下圣旨,昭告天下秦鹤清白,为秦家满门洗刷叛国污名。

皇帝心中清楚,当年是他下旨,判秦鹤一族满门抄斩。

错案重翻,圣君决断失当,已然落入万民眼底,民间非议四起,不少百姓直言帝王处置失察。

君威受到了莫大的折损!

满心郁结之下,皇帝将一腔怒火尽数归咎于太子身上。

若不是太子在中元宴上揭穿谢景身世,这桩陈年旧案也不会被翻出来。

可东宫来报,太子已经几日没有消息了。

另一边,大理寺循着线索深挖扶龄娘子旧案,寻到当年受太子指使、暗中掩埋尸身的宫人。

人证口供确凿,坐实太子亲手杀人的罪状。

除此之外,这些年太子勾结朝臣结党营私、私调东宫死士、构陷忠良的种种罪证,也被一一梳理成册,送入宫中。

未等皇上斟酌处置之法,城郊山林传来消息。

太子畏罪自尽了。

待宫人寻到尸身时,遗体早已被山中野狼啃噬残破。

连一副完整骸骨都没能留下。

只剩几样足够辨别身份的玉佩等物件。

皇上下令,不必运回东宫,就地草草掩埋。

更削去太子宗室玉牒,除名皇室身份。

依附太子的一众党羽尽数被清算,朝堂势力彻底洗牌。

原先的刑部尚书因牵涉太子谋私一案落马,周准被擢升为刑部尚书。

成为朝堂最年轻的刑部主官。

至此,秦鹤旧案、扶龄娘子命案两件牵动朝野的大案……

尘埃落定。

怀阳长公主身体好转,亲自督造坟茔,为秦鹤立起墓碑,又让谢景为他亲父制了一块刻着忠名的牌位。

长公主打算带着秦鹤的牌位回到静安寺,从此青灯古佛。

临行前,温毓前去相送。

母女二人合门说话,聊了许久。

直到温毓问:“母亲,您想不想见他一面?”

短短一语,如同轻石投入沉寂深潭。

长公主身形微顿,眼底所有的絮语瞬间敛去,只剩下化不开的苍凉。

她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苦笑,带着半生求而不得、念而不见的无力,轻轻摇头,语声沙哑,藏着数不尽的遗憾:“想见,可天人永隔,再也见不到了。”

温毓告诉她:“想见,便能见。”

长公主不解:“怎么见?”

“您闭上眼睛。”

长公主心中满是疑惑,不知女儿此言何意?

可她没有多问,阖上眼。

温毓抬手,将掌心轻轻贴合在长公主的眉心。

一缕澄澈温润的白光自她掌心溢出,缓缓流淌、渗入长公主的识海之中,温柔地破开了阴阳相隔的壁垒。

温毓止步于此,没有随那道神识潜入母亲的幻境。

所以,她也无从窥见母亲神识之中的光景。

不知道时隔二十年,长公主再见秦鹤,是在清风明月的少年初见之时,还是经历生死离别后,再次重逢的暮年之时。

但她心底无比清晰,那一定是二人此生最无尘、最圆满、最刻骨铭心的美好画面。

温毓静静立在一旁,默然凝望。

她清晰看见,阖眼静坐的长公主,唇角慢慢漾开一抹松弛又真切的笑意,那是积压半生、从未展露过的、纯粹安然的欢喜。

可转瞬,晶莹的泪珠便从她紧闭的眼尾滚落。

砸在衣襟之上,晕开浅浅的湿痕。

那是重逢的欢喜,亦是离别的酸涩啊!

也是长公主与秦鹤,跨越生死、隔绝岁月的最后一面。

仅此一次,再无归期。

半生执念,一世惦念,终在这一场虚妄又圆满的神识相逢里,彻底尘埃落定。

温毓心知,自己破开阴阳壁垒,黑影必会对她降下惩戒。

可纵使承受责罚,她也心甘情愿。

这世间万般苦,母亲已尝够半生,她总要拼尽全力,为母亲圆这最后一场重聚。

悄然间,她眼底漫上了水雾,眼眶湿润。

看过人间离散的爱恨嗔痴,走过无数冷暖是非,她那颗素来清冷漠然的心,正在褪去寒凉,逐渐温热。

也不知从何时起,她已不再是冷眼观世的旁观者。

人间的悲欢离合,终于能真切牵动她的心神。

她会为不公义愤,为离别伤悲,为温情动容,为疾苦悲悯……

这烟火尘世的万般情绪啊!

终究一点点,填满了她孤寂清冷的岁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