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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,凉露沾衣。
温毓回到花明楼。
廊下灯影昏黄,扶龄娘子的魂魄静静立在栏杆前,素衣缥缈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气,眉眼间是惨死的凄冷与恨意。
温毓走到她身侧道:“中元节那日,人间阴气最盛,阴阳两界的屏障也会变得薄弱,一年之中,也唯有这一日,你的魂魄能入主凡人肉身,操控行事,
到时,你附在揽月身上,
以扶香娘子的身份,持那道皇帖入宫。
我再渡你几缕灵力,助你与她的肉身彻底相融,
你便可借她之躯,亲手杀了太子。”
扶龄娘子眼圈微热,对着温毓深深一礼,声音轻颤:“你为何不让我继续借助扶香的身体?”
“你的魂魄从她的体内抽离出来,已经要了她半条命,再让你继续附她的身,她就只能死了。”
“那那位揽月姑娘?”
“她阳气盛,你短暂附身完后,她只会感到疲惫,事后,我会补偿她。”
“谢楼主成全。”
“先别急着谢。”温毓语气骤然一厉,神色郑重地叮嘱,“你务必记住,太子一死,你必须即刻脱离揽月的身体,回到花明楼,若是迟了,阴间判官察觉魂魄异动,定会将你打入地府,受十层地狱酷刑,届时,我也无法取你魂魄为我楼中灯芯。”
扶龄娘子重重颔首:“放心,我绝不耽误时辰。”
温毓嗯了一声,正垂眸时,余光瞥见廊柱后方的阴影里,有一抹极淡的异动。
她身形一转,广袖如流云般顺势一拂……
腕间暗自凝了力道,一股无形的气劲骤然迸发,先是将扶龄的魂魄打散,而后直逼那团阴影。
“嘭”的一声轻响。
一道佝偻的身影猝不及防被那股力道掀了出来。
踉跄着在地上滚了两圈。
是那只死了二十年的黑鬼!
他依旧是那副终年不见天日的模样,漆黑的长发如乱草般披散着,密密麻麻地覆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。
温毓威严道:“敢在我背后长耳朵?”
黑鬼并未辩解,下一秒便如灵蛇般盘缠上旁边的朱红廊柱,长发垂落,遮住了他的神情,只那只露在外的眼睛看着温毓,小心翼翼的说:“无心偷听。楼主,我是来讨债的。”
“什么债?”
黑鬼周身的死气沉了几分,语气里翻涌着焦灼与委屈:“你答应过我,我替你去打探糯糯的消息,你便帮我了结生前事,为了打探消息,我可是在阴间跑断了腿啊。楼主,你不能骗我。”
“没骗你。”温毓语气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“那……”
“要等。”温毓打断他,“等我忙完手里这件事。”
黑鬼垂了垂头,蓬乱的长发彻底遮住了眉眼,只留下一片沉沉的阴影。
然后他自顾自地喃喃低语,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凄惶:“我有天大的冤屈没昭雪,有想见却见不到的人,有想做却做不成的事,还有我那具不知流落何方的尸身……”
温毓没有耐心倾听,淡淡转身,留下一句吩咐:“且等着。”
话音未落,一道暗黑的虚空之门悄然展开。
她一步踏入,身影转瞬便消失在门内。
只余下空荡荡的花明楼,和那只僵在原地、被无尽孤寂吞没的黑鬼。
而那些躲在暗处不敢出声的小鬼们,见温毓离开后,顿时没了顾忌,一窝蜂似的涌了出来,它们围着盘在廊柱上的黑鬼,尖细刺耳的嘲笑声此起彼伏。
“哈哈哈,看看他,又被楼主骗了!”
“真是蠢得可怜,连楼主的话也敢信。”
“什么天大的冤屈,什么未了之事,我看啊,终究是一场空!”
“他就是个被执念冲昏头的蠢货。”
那些嘲笑声尖锐又刻薄,密密麻麻地裹着黑鬼。
可他却像是没听见一般,周身的黑气微微蜷缩,化作一团朦胧的黑雾,悄无声息地盘旋到了檐角之下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悬着,一瞬不瞬地望着上方那盏红灯笼。
灯笼里的烛火跳跃着,暖黄的光晕穿透薄纸,温柔地洒在他的脸上,竟驱散了几分周身的死气。
那原本浑浊、毫无光亮的眼眸里,不知何时竟泛起了一丝极淡、极柔的光,像是沉寂了千年的寒潭,终于被一缕微光点亮。
那光芒里没有焦灼,没有怨怼。
只有藏得极深的温柔与执念。
他微微垂着眼,嘴唇翕动,带着无尽的思念与怅惘:“怀阳……”
……
东宫深处,凝芳殿内虽垂着厚重的青纱帘,却依旧挡不住中元节临近的暑气。
风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潮热的暖意。
熏得人浑身发懒。
案上摆着一盆冰鉴,丝丝白气袅袅升起,驱散了些许闷热。
侧妃朱氏坐在铺着软缎软垫的贵妃榻上,手里端着一只描金白瓷小碗,碗里盛着冰镇的莲子银耳汤。
她用银勺舀起一勺,递到身旁儿子嘴边。
示儿圆乎乎的小手抓着朱氏的衣袖,小口小口地吞咽着冰汤,眉眼间满是满足,嘴角还沾了些许汤汁。
朱氏看着儿子,眼底染着温柔。
这时,贴身侍女青禾走了过来,微微屈膝,凑到朱氏耳边,絮絮低语了几句。
朱氏原本柔和的神色,在听到侍女的话后,慢慢淡了下去。
她放下碗,拿起一旁干净的锦帕,轻轻擦拭着示儿沾着汤汁的嘴角和小手。
“嬷嬷,带示儿回偏殿歇息,仔细着些,莫要让他贪凉。”朱氏的声音平淡无波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奶嬷嬷上前,抱起示儿,退出了殿内。
朱氏转过身,问青禾:“殿下又出去了?”
青禾垂眸颔首。
朱氏轻沉了口气,神色凝重。
然后便是漫长的沉默。
这般沉默,从白日等到黄昏,又从黄昏等到夜幕降临。
直到戌时末,太子才回来。
偌大的寝殿烛火跳跃,几个侍女为朱氏卸去鬓边的珠钗,解下身上的常服,换上一身素白的寝衣。
她抬手,令侍女们都退出去。
殿门合上,朱氏走到太子面前,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抚上太子腰间的玉带,动作娴熟却疏离,一点点解开玉带的绳结,再缓缓褪去他身上的常服。
她眼底一片平静,没有爱慕,没有怨怼,只有一片麻木的荒芜。
仿佛眼前这个男人,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