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执灯人

第201章:荷塘深处

作者:厘多乌

沉香舫里的人纷纷涌去甲板围观。

李姑娘也兴冲冲挤过来,一把拉住温毓的手腕:“走,咱们也去看看,这扶香娘子可是京中难得一见的美人。”

温毓随她一同走到舷边。

只见一叶轻舟从岸边缓缓漾来,破开塘间金红的波光。

扶香娘子身着一袭碧色纱裙,立在舟头。

她当真是生得极美,清艳兼具,恰合了这荷塘落日的景致。

微风拂来,温毓似是又闻到了那日在酒巷河畔时,闻到的清冽香气。

那只轻舟朝着主舫驶去。

今日观莲节,请了扶香娘子来献舞。

想来她是要先去主舫,拜见里头的权贵宗室。

落日渐渐沉于荷塘尽头,余晖敛去最后一抹暖芒,天地间晕开了一层淡淡的暮色。

姑娘们相携着返回了听雨舫。

镇国夫人见温毓回来,拉她坐于身侧,问道:“今天谢大人也来了,可见到?”

温毓垂眸应道:“远远瞧了一眼。”

镇国夫人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眼底似是藏着满心的期许,却半句不提那层撮合的心思。

此时千亩荷塘周围已亮起灯笼,盏盏红灯笼悬于岸畔柳梢、舫边廊下,暖黄的光晕映着碧波,将荷塘染成一片朦胧的暖色。

岸边人影浮动,笑语渐歇。

忽然,水面传来沉稳的橹声。

一艘小船破开夜色,缓缓驶向主舫。

船身无过多雕饰,仅以素色绸缎围拢,荷塘水波漾开,灯笼的光影在水面碎成一片金鳞。

“是太子殿下来了。”有人低低惊呼。

小船稳稳靠泊主舫,舱门轻启,几名身着玄色劲装的侍卫率先登舫,肃立两侧。

片刻后,一道颀长的身影从舱中走出。

虽隔着夜色与灯笼的朦胧光晕,看不清具体形貌,却能感受到那人周身萦绕的雍容沉稳之气,透着与生俱来的威仪,却没有半分张扬跋扈。

侍卫们紧随其后,默然护持,进入舫内。

整个过程安静有序,无鼓乐喧哗,无侍从簇拥的纷乱,却让岸边与各舫的人都下意识屏息,目光敬畏地追随着那道身影消失在主舫门内。

“那就是太子殿下啊,可惜只一个侧影,看不大清。”

“快把你那心思收一收。”

“你倒敢打趣我,谁又敢说,自己心里没闪过半分念想?”

“小声点,仔细传到太子耳边,该笑话咱们了。”

席间顿时漾开一阵轻软的笑闹。

姑娘们掩唇低语,眼底却都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与憧憬

待外面的小船驶离,荷塘中央忽现乾坤……

不知何时,一方圆形舞台已然立在三舫前方的碧波之上。

台面上铺着素净的月白舞毯,周遭环垂轻纱,纱外悬着一圈玲珑灯笼,暖光透纱漫溢,将舞台晕成浮在荷间的玉盘,清辉绕着碧叶漾开,雅致又亮眼。

纱影轻晃间,内里一道人影绰绰,若隐若现。

同时,三艘画舫的窗扇齐齐落下,将荷间圆台的光景尽数框入眼底。

侍女们摆上鲜果茶盏,供众人倚栏观舞。

一时莲风裹着灯影,皆是静谧的期待。

而窗扇落定后,主舫的内景也豁然敞露,便见主位的锦榻处,端坐着一人。

正是方才踏舫的太子。

画舫上的姑娘们悄悄理了理衣袂鬓发,扶正鬓边簪花,个个敛了方才嬉闹的娇态,端起了该有的温婉得体,目光亦不自觉地飘向主舫那抹身影。

她们皆是名门世家出身,自小浸在礼法规矩里,素来不屑做那攀附谄媚的姿态,便是动心,也得体面自持。

可太子妃之位,乃是一步登天之阶。

纵是世家贵女,谁又能不动心?

这心思无关卑俗,只是对极致尊荣的本能向往,是世家女子生来便刻在骨血里的门第考量。

温毓却是毫无想法,她目光凝在荷间圆台上。

全是对扶香娘子舞技的期待。

清乐之声泠泠漾开,圆台上的轻纱便如流云般应声垂落。

扶香娘子立在中央,已换了一袭藕荷色舞衣,裙摆绣着层叠莲瓣,风动时便如荷影翩跹,与池间菡萏相映成趣。

她一旋身一展袖,舞姿翩跹若荷间惊鸿,

一招一式尽见功底,舞技卓绝,惹得满舫目光皆凝在她身上。

温毓看得全然入迷,眸光追着那抹藕荷色身影流转,此间余光不经意一瞥,扫过谢景的方向。

那边的谢景,却是与周围痴迷沉醉的众人截然不同。

他眉目沉凝,面无波澜,眼底不见丝毫欣赏,反倒凝着几分淡淡的漠然,似这满台风华,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光景,甚至有些不耐的枯燥。

乐声正浓、舞姿最盛时,他竟抬手执杯,饮了口酒。

似是借酒解这席间的乏味。

他本就不是耽于声色之人,这般刻意雕琢的浮华歌舞,本就入不了他的眼。

所以未等扶香娘子一曲舞完,他便已起身。

转瞬隐入了船舫的回廊深处,徒留一抹颀长的余影。

舞毕,扶香娘子朝三座画舫行礼。

而后上了轻舟往主舫谢恩,太子殿下赏了她。

宴乐依旧喧腾。

待戌时中,姑娘们各执自家荷灯登上小舟,笑语盈盈将灯盏放入水中祈福。

一盏盏荷灯顺着水流漂荡,如星河坠入荷塘。

温毓不与人结伴,独自乘一叶小舟西行,渐渐远离画舫,也与其他姑娘们的小舟错开,驶入荷塘深处。

这里荷影更密,清香更浓。

十分静谧。

她拿过荷灯正欲放入水中……

忽闻身侧水声响动,一只小船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。

温毓抬眸时,那小船已停在眼前。

船上灯光逆着她的视线,将一道身影勾勒得轮廓分明,那人背对着光,阴影恰好覆在她身上,让她看不清眉眼。

她刚一起身,还未站稳,船上的人已探身过来。

温热的手掌先握住了她的手臂,随即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肢,轻轻一用力,便将她整个人从摇晃的小舟上稳稳托了过来。

惯性让她猝不及防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。

鼻尖瞬间萦绕开一股淡淡的酒味,混着清冽的草木香气,不浓不烈,却极具穿透力。

她微微仰头,恰好对上谢景的目光。

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,此刻浸了几分酒意,眸光比寻常更显灼热,在昏黄的灯影下,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力,将周遭的荷香与夜色,都衬得缱绻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