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郡主。”蔓蔓听完永宜说的，她抬起下巴望着永宜，眼中只有疼惜。
永宜看着她眼里明显的怜悯，都觉得自己十分可笑。
她堂堂郡主，沦落到了让一个连命运都不能主宰的宫女可怜。
永宜笑了笑，可见这世上，并非什么人生来就是尊贵的，能主宰一切的。
今日还高高在上、权势滔天的人，或许明日就沦为阶下囚，生死都捏在别人手中了。
“郡主一定能等到那一天的，郡主会带着腹中的孩儿，平平稳稳地回到故乡的。”
“郡主只需要每日好好吃饭睡觉，好好休息，一辈子还有那么长，总会有得偿所愿的那一天的。”蔓蔓安慰着她。
永宜点了点头，“借你吉言。”
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，我离开的时候会带上你的，我们回到临海。
我不做郡主了，你也不做宫女了，我们做姐妹，这辈子也不再成婚生子，我们就相依为命。”
永宜抚摸着自己的肚子，她笑着说：“反正我有孩儿了，以后他能为我们养老送终。
我偷偷告诉你，我母妃还在海边偷偷给我留了一处宅子，宅子里的茶花树下，埋了好多金银，足够我们衣食无忧一辈子了。”
“希望我腹中的孩子，是个男孩儿，我们一起教他诗书礼仪。
我不要他参加科考，我让他在海边的小镇上做一个教书先生，教贫苦人家的女孩儿们读书识字。”
说着说着，永宜都觉得自己是在胡言乱语，她笑着摇了摇头，紧紧闭上嘴，什么都不说了。
“郡主为什么希望是个男孩儿？”蔓蔓问。
永宜说：“要是个女孩儿，有我这样的母亲，有赵安洲那样的父亲，她嫁不到好人家去。
遇不上一个好丈夫，女儿家的一生会很苦很苦，蔓蔓你不知道，凭靠我，是教不出不顾世俗的女儿的。”
“我羡慕黎元帝那样的女子，可我也知道，我这辈子都不能成为她那样的人。
不怪赵安洲会对她念念不忘，便是我也喜欢她。
我听说了她许多事，却至今都未能见上她一面，但我知道她长什么样子，我看过她的画像。”
“蔓蔓你不知道，赵安洲画的她，惟妙惟肖，好似人能从画里活过来一般。
她长得很好看，我这辈子见过许多人，但没有一个是比她好看的。
她使一把软剑，应当是肃西王解扶泽的那把软剑，她英姿飒爽的，她很好很好……”
很长一段时间，沈之遥都是永宜活下去的希望。
她相信沈之遥一定能杀掉赵安洲，一定能称霸天下，一定能把自己接回去。
永宜就像邵阮一样，她一直都在大钺等待机会。
等待那个能将赵安洲杀了，能帮助到沈之遥的机会。
起先，她也的确是这样做的。
可后来，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。
信念，后来渐渐变成了幻想。
而幻想，总是很容易就会破灭的。
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呢，殿门外便传来了太监一声：“皇后娘娘驾到。”
蔓蔓从小凳子上站了起来，恭恭敬敬地站在永宜身侧。
永宜闭上了眼睛假寐，今日她可没有心思做舒为妙的心灵导师。
舒为妙走过来，全宫上下的太监宫女，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，冲她福身行礼，道：“参见皇后娘娘。”
舒为妙抬了抬手，她眉头紧皱，冲身边跟着的月琪道：“将这些人全都赶出去，本宫什么时候走了，再让他们回来。”
“是，皇后娘娘。”月琪应了一声，便转身赶人了。
片刻间，她迈着小碎步来到了舒为妙面前，恭敬回着：“回禀皇后娘娘，人都已经赶走了。”
舒为妙不悦地回头看她一眼，“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？还不滚。”
月琪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后张了张唇就要解释。
“啪。”一个响亮的耳光，打在了月琪的脸上。
月琪抬手捂着脸，下意识地就抬起头看向舒为妙。
那眼神里含着愤怒和不甘心，纵然稍纵即逝，还是被刚好睁开眼睛的永宜看见了。
舒为妙抬起一脚，踹在了月琪的肚子上。
月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，她手撑在地上，缓了会儿才双膝跪在地上，向她求饶：“皇后娘娘，奴婢蠢笨，反应也慢，求娘娘饶了奴婢。”
“滚。”舒为妙没有耐心，说话的间隙，又是一个巴掌打在了月琪的脸上。
她是习武的，卯足了劲儿的一巴掌，打的月琪的脸顷刻间就肿了。
月琪觉得，自己的大牙都要松动了。
她赶忙就要给舒为妙磕头，然后离开。
可她动作再快，都没有舒为妙的脚快。
她双手落在地上，头才刚要低下去，舒为妙抬起的脚刚好踢在她的嘴上。
月琪只觉得嘴唇一阵麻木的疼。
她瞪大眼睛，便看见自己的两颗门牙混着血，破开嘴唇，掉在了地上。
这一刻，月琪想杀人的心都有了。
她缺了两颗牙齿，已经形同残废了，这样的她，以后还怎么做皇上的妃子？
她恨死舒为妙了，她恨不得拿一把刀，将舒为妙给千刀万剐了。
月琪痛心疾首，可她不敢哭出声。
在舒为妙又说了一句：“还不快滚。”之后，她起身匆匆就跑出了宫殿。
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，永宜本来想阻止的，但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，舒为妙就已经动手了。
舒为妙不以为然，在她眼里，月琪连一只蚂蚁都不如。
她坐下来，仍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，她看着永宜，说：“你能再给我讲讲沈之遥吗？”
永宜叹息一声，问着：“你怎么又想起这个了？”
舒为妙睡不着，去找赵安洲时，赵安洲竟拉着她一起作画。
她还以为他要为自己画一幅画像。
等画作完成之后，她才发现，原来是另外一个人。
赵安洲满脸是笑的对她说：“这就是你心心念念都想见上一面的沈之遥，大征的黎元帝。
不光是你心心念念，朕也心心念念，她给朕回信了，她竟然跟朕好好说话，求朕不要对她动武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