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正说话间，就听门外太监尖细的嗓子喊了声：“皇上驾到。”
一时间，门外院子里的宫女太监，齐齐的跪在地上。
永宜听着，连这齐刷刷的一声“参见皇上，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都是带着害怕的。
就像小鬼见了阎王一样。
永宜看向门口，只见赵安洲是被侍卫抬着进来的。
轮椅放在地上后，侍卫又恭敬缓慢的将他从轮椅上抬起来，放在了八仙桌前的椅子上。
永宜觉得，赵安洲真是个内心强大的人，身残志坚用在他身上，简直完美契合。
他接受自己变成了一个残废，且并不为此而感到自卑。
反而变得更强大了。
他不愧是一直想做皇帝的人，龙袍加身，果然有帝王威严。
赵安洲视线落在永宜脸上，真的在透过永宜这张脸，看沈之遥。
算算日子，沈之遥如果给他回了信，现在该是快送到他手上了。
他心情好，因为他笃定，便是骂他的话，沈之遥也会回一封国书的。
他不像伏玄阳，没那么多的谋划。
她要是不顺着自己的意，会死很多很多人的。
即便现在舒为婴不能为他所用，但尉迟瑾却是他指哪儿就会打哪儿。
肃西打不起来，那就打沐北。
大不了，就将八月山直接炸了，底下埋的宝库，他得不到，沈之遥也别想要。
穆绵雪山发生雪崩的话，应该会死很多人吧？
别的先不说，樟胜府大半个城镇，都要被埋了吧？
威胁的话，他早就在圣旨里写过了。
不管沈之遥看到会觉得多恶心，信还是会给他回的。
“今天的菜都是甘州口味，朕也喜欢吃辣的，你们尝尝看，合不合口味？”赵安洲说着。
话毕，就见太监们端着盘子，弯腰低头的走进来，将一道道富有特色的菜品，摆放在了八仙桌上。
这张八仙桌，比寻常的大了许多，便是摆放了二十六道菜品，桌面仍有许多空余的位置。
永宜打小就是在临海长大的，她根本吃不了辣。
舒为妙就更不用说了，她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，平时吃的也都是牛羊肉为主，辣她是一口都不喜欢。
可是眼前满桌子的菜，除了辣还是辣，看着那些鲜红，她就觉得像是看见了鲜血一般，真是难以下咽。
舒为妙拿起筷子，在二十六道菜里挑挑拣拣了半天，夹到碗里却怎么都送不到嘴里去。
坐在两人中间的永宜，挑了一道看上去很辣，但实际上不太辣的菜，举止优雅的给舒为妙夹了一筷子。
她说：“这道是甘州最出名的菜，皇后娘娘尝尝。”
“不过后来，甘州备受战乱之苦，百姓都流离失所，吃饱饭都不容易，像这样奢侈的菜，恐怕都快失传了吧？”
这话提起了赵安洲的兴趣，他便不再管舒为妙会不会吃了，只道：“你说的没错，这不是正宗的甘州人做的，所以口味上还是差了些。”
“等以后，百姓都不用受战乱之苦了，甘州也一定会重新焕发生机的。”
这话听上去，倒显得他是个多爱民的皇帝一般。
甘州百姓过的那样苦，不正是拜他们父子所赐吗？
永宜听着这话，只觉得好笑。
……
大征，皇宫昭阳殿里。
沈之遥拿着从大钺远道而来的圣旨给沐景看。
沐景认认真真的看完，然后瞪大了眸子，“他……他怎么做了大钺的皇帝？这太不可思议了。”
赵家拼尽了全力，也没把大肃的江山夺走建立新朝。
他才去了大钺多久？还是逃亡去的，这就已经坐上了皇位。
在沐景的认知里，大钺一直都是很难打的。
要不然，也不会从肃西、沐北两处边境，把他们制衡这么多年了。
“他是个有能耐的，我没想到废了他一只脚，反而让他更自信了，他真不是个人。”沈之遥说。
“废了一只脚？”沐景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。
其实，他也算是跟赵安洲一起长大的，手足之情是有的。
“嗯。”沈之遥轻飘飘的应了一句，“如果他做了大钺的皇帝，那边境只会更加的不安稳，怕是如今的漠姚城，不是一个好去处了。”
沐景是怕死的，可他想到了自己的长姐在漠姚城。
父亲不疼爱他，母亲对他全都是利用，娶回家的妻子如今也不把他当人看。
之前喜欢的两个女人，也都是把他当傻子的细作。
这个京城，也实在没有什么是值得他留恋的。
“姐姐，我要去，我要去陪着长姐。”几日的相处，沐景跟沈之遥熟络了不少。
“好，那我便安排人护送你去漠姚城。”沈之遥尊重他的选择。
“你要回侯府，跟之乔告别吗？”她问着。
沐景低下头，“她不会想见我的，她愿意的时候，姐姐你让她写封信给我，我会给她写下和离书的。”
沈之遥点了点头，“你走后，我就把她接进宫里来了。”
“好。”沐景应着。
做了决定，他便片刻都不想在京城多留，着急出宫后，同护送他的锦衣卫一起往肃西的方向去了。
沈之遥下了令，去永定侯府将沈之乔接进宫里。
沈之乔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，一路被接到昭阳殿，发现没有沐景时，这才开口问沈之遥，“姐姐，他人呢？”
“走了。”沈之遥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，声音淡淡的说着。
沈之乔闻言，心中本能的“咯噔”一下。
“你不问问我他去了哪里？”沈之遥观察着她的神色，缓缓开口。
“以前他常常跑出去，去做什么我也不知道，就算问了他也不会跟我说。
时日久了，我也就不问了，我总是告诉自己，人生难得糊涂。”
糊涂一点儿，就没有那么多痛苦了
糊涂一点儿，很多原本不能接受的事儿，也就能接受了。
这就是她跟沐景的相处之道。
说服自己的次数多了，后来再想起来，都觉得自己变得面目全非了。
“稀里糊涂的过完一辈子，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，我跟他都是没办法清醒着过日子的人。
我要是足够清醒，痛苦的只能是我，所以姐姐，他去哪里了，对我来说，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。”
这又是沈之乔在说服自己的一种说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