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玉承并不难受难过，对于沐辉，她早已经失望透顶了。
她所做的事情，都是出自她的自愿。
她就是愿赌服输的性子。
赵玉承始终觉得，把情绪和心思花在不值得的人身上，等同于自己了结自己。
“暖房那边是什么情况了？”赵玉承问着。
府上的事情，一般都是春和在盯着，她回道：“最近少夫人情绪不是很好，连世子也拒之门外了。
至于那个锦衣卫带来的叫楚晚的外室，一直都被少夫人留在暖房，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。”
赵玉承闻言，却是笑了笑，她道：“这是看到以前的自己了，这是好事儿，倒省了我在她身上花心思。
佟秋安排的人吧，闻向寒的钥匙定是经这女子的手送出了大征。”
“应当是的，不过楚晚已经被锦衣卫盯上了，就这样放在府上，会不会有什么隐患？”春和还是担忧的。
这是她们这些做细作的人的本能，因为从小她们学到的就是，不能将任何威胁养在身边。
哪怕是自己的亲姐姐，一旦暴露了，就得下手快准狠。
“那就让锦衣卫顺藤摸瓜的查吧，只有他们把注意力放在人身上，我们的事情才好办。”赵玉承说。
春和明白，赵玉承说的是从永州将弹药往京城运这件事儿。
但是灵河现在被封了，弹药要来京城恐怕更难了。
赵玉承吩咐着：“暴露一批人吧，我们也该让锦衣卫有点儿事做了。
京城的‘小小’们已经动用过了，没什么用了。
不过在暴露之前，要确保他们每个人都有必死的决心，否则，对我们会非常不利。”
“遵命，夫人。”海晏和春和同时开口应着。
……
翌日，崔繁珍看着茶不思饭不想的沈之乔，提着建议：“二小姐，要么去莺香楼吃顿饭？
自从慧云姑娘成婚之后，你就再也没去过莺香楼了。”
其实是沈之乔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柳慧云。
她没有被抓，也没有被盘问，并不能证明她就和柳世云的死没有关系。
没人来向她问罪，她也会默默给自己问罪的。
究其根本，沈之乔坏的不彻底，甚至可以说，她不坏，她只是被偏宠坏了。
她没见过世间险恶，沈之遥一直都有事情要忙，也没有细致的给她建立过思想世界。
她做什么，全看她的身边人、她爱的人。
可她现在身处于一个什么环境？
沐景满嘴谎话，遇事儿只会逃避。
赵玉承心机深沉，对她只有虚情假意和利用。
唯一愿意说真心话的崔繁珍，也在日复一日的劝导里，疲倦到话越来越少了。
“我……我不想去。”沈之乔说。
崔繁珍一听她这话，就知道她是想去的。
沈之乔没有什么朋友，柳慧云算是唯一一个，正是因为这样，她才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。
“有些话，可以往出说，但有些话，得藏在心里一辈子。
二小姐，你越是这样躲着，越是容易叫人生疑。
你只是快人快语、待人太真诚老实罢了，你没错。”崔繁珍说。
崔繁珍也是个没入过朝堂的人，她虽然经历过几场生死，但那时她连对手是谁都分不清的时候的事儿。
以这样的目光来看待现在的事儿，便是鼠目寸光了。
崔繁珍只想着如何让沈之乔心里好受，从来没有考虑过，自己这样是不是助纣为虐？
沈之乔是一个很容易就能将坏情绪排泄出去的人，听了崔繁珍的话，她当即心情就好了许多。
叫下人套了马车，她往莺香大街上的莺香楼而去。
是柳慧云亲自接待她的。
莺香楼里零零散散有东厂和锦衣卫，这让沈之乔很不自在。
柳慧云解释说：“近来京中太乱了，加之在抓一个非常狡猾的细作。
不光是莺香楼，其他的酒楼也是这样，不会打扰到你的。”
话间，人已经带到了她的专属暖房里。
沈之乔觉得闷闷的，就让柳慧云帮她将窗户打开。
柳慧云问她：“身体吃得消吗？”
沈之乔点头，“一直都在吃祝谨送的驱寒药，效果不错，没有之前那么怕冷了。”
柳慧云闻言，便将背风的窗户打开了。
这扇窗正好面对着莺香大街，从窗户看下去，能看到整条街，甚至能看到城墙外面。
她说：“也不知道姐姐怎么样了。”
“皇上会大胜归来的。”柳慧云说。
她说的话，沈之乔是有几分信的，毕竟她现在是樊陵川的人。
樊陵川代替了柳世云，掌管了司礼监，姐姐不在的时候，其实就相当于他在执掌国家大权了。
现在，要说整个大征都是他说了算也没毛病。
“慧云，你看，那处宅子里的那些孩子在做什么？他们在院中围一堆篝火是要做什么？”忽地，沈之乔定睛看去，也拉上柳慧云一起。
“许是他们烧不起炭，天冷了用柴火在取暖？莺香大街上住了许多逃难的。
这些孩子的身份核实过后，确定家中无父无母，官府就会给他们重新办理户帖，他们就是京城人了。”柳慧云也当个热闹在看。
两人看着看着，柳慧云突然觉得不对劲了。
如果只是取暖，为什么要在房子里也放上柴火？
“不好，二小姐，我看着不妙，他们这是要放火。”柳慧云说。
“那一片都是用木头建造的房子，要是真的烧起来，水车都进不去。
怕是……怕是又要放护城河的水来灭火了。”柳慧云说着。
她说罢，飞快的朝着门外跑去，她趴在栏杆上，冲底下的锦衣卫和东厂大喊着：“莺香大街民区中心地带，一群孩子在放火，要烧房子，救火，救火啊。”
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闻言，纷纷奔出了莺香楼。
可那些‘小小’们，如赵玉承期望的那般，是抱着必死的决心。
他们将辛苦积攒下来的桐油、烈酒，藏在巷子里的角角落落。
一把火点燃，火势瞬间蔓延起来。
有的人烧成了一个火球，他们还狂奔。
锦衣卫要阻止，他们就跑过去，死死的抱住锦衣卫。
“我们无处不在，我们遍地开花，我们向死而生，我们铲除奸恶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