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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及时行乐也是一桩好事,婆婆心态好,往后日子也会过的顺遂的。”老婆婆往前挪动一步,沈之遥就跟半步。
老婆婆也不开她,只说着:“不想开点怎么办?跟着一起去死吗?那谁给我老伴和儿子烧纸?”
她说罢又自顾自的嘀咕了一句,“可我活着也没本事给他们烧纸,我自己都变成了叫花子。”
沈之遥不擅长安慰人,她就陪在老婆婆身边,缓慢的往前挪动着,她说:“日子总会好起来的。”
这是她常告诉自己的一句话。
无数个熬不下去的日日夜夜,她就是靠着这句话强撑了过来。
人就是这样,既然做不到从容赴死,那就要拼命活着。
浑浑噩噩是一天,精彩纷呈也是一天,人不管有几辈子,都是活一天少一天的。
老婆婆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话听进去,反正她没心思再陪沈之遥聊天了。
祝诤还站在高台上大声嚷着:“这是粮食种子,回家都把荒地开垦出来,可别拿回家直接吃了,听到没有?”
“艰难日子都过了这么久,不在乎再多一年,等来年夏收了,大家的日子就都好起来了,记住了没?”
自然是有人吆喝着说记住了。
可大家领了粮食,就麻溜的跑回家,哪里还会种到地里去,全都喂进了肚子里。
然后第二天接着来排队。
如此重复三天过后,肃西军中很多人都有意见了,纷纷让祝诤跟沈之遥说,一直这么下去可不行。
祝诤也实在是把耐性耗光了,这日大清早的,趁着和沈之遥一起吃早饭,他把将士们的不满都表明了。
“人不能好吃懒做嘛,这样天天把军营当免费粮仓,这也不是长久之计。
这三座城的百姓过不好日子,那都是有原因的,你要是这样过日子,那一辈子都是乞丐。
这也就皇上心地善良,这要是大钺,能看着他们活活饿死。
种子那么珍贵,怎么能就这样给他们吃了?这次我觉得将士们说的没错。”
沈之遥喝着稀粥,不知怎的了,她最近心神不宁的,吃饭的没有胃口。
本来就是很浅的喝酒碗,碗里也没几口吃的,她两口下去还剩了大半碗。
“他们过的就是朝不保夕的日子,吃了上顿没下顿的,这样也正常。”沈之遥摇晃了两下碗,仍是仰头将碗里的直接喝干净了。
浪费粮食,是可耻的。
“我们对他们来说,就像吹过就没痕迹的风,流淌了就再不会有的水,再过个几天就好了。
粮食种子收起来,明天开始就发平常吃的粮吧,沐北的粮会送来的。”
祝诤点着头,但心里到底还是膈应的。
在他看来,这跟给仇人吃的没什么两样。
四百多年的乱世,早已经在两国之间形成了一道沟壑。
祝诤说:“都听皇上的吩咐。”
这顿饭,他也吃的没滋没味。
不远处的火堆里,烤着土豆。
这是好东西,管饱,也不难吃。
祝诤从灰里刨出来一个,常年握刀的手生了茧子,耐烫,他拿在手上简单吹了吹灰,一口咽下。
粉粉、软软的土豆不用嚼就在嘴里化开了,生出一股子说不出的甜味来,很好吃。
“皇上也吃一颗吗?”祝诤问着。
沈之遥摇了摇头,只说自己饱了,也没提没胃口的事儿,不然祝诤又要叫军医来给她仔仔细细的瞧上一番了。
沈之遥顾不上自己个儿心里的不安,还安慰着祝诤,“粮食总会有的,这么点百姓吃不了多少。
当年一百万石粮食赵剑承说沉就沉进了灵河,这比起那一百万石,简直微不足道。
什么都没有人命重要,等到他们相信我们不会走,会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时,他们自然就知道日子该怎么过了。”
人都有幸福的本能,只要环境是安稳的,每个人都会把日子过好。
祝诤点头。
京城的消息,传往遥远的西方。
而西方正有人,狼狈的往北方逃窜。
赵安洲不甘心的看着西阙山,他胯下的马追逐着伏玄阳的马。
他从伏玄阳的身上看不到任何舒化邕的影子,他都要怀疑,伏玄阳到底是不是舒化邕的学生了。
赵安洲驱马追上舒为婴,他伸出一只手,拽住了舒为婴的马缰绳。
“吁”一声,两匹马的速度都慢了下来。
他们身后的骑兵,绕开了他们往前奔。
两人渐渐落在了后头,身后跟着的也是步兵了。
“你又干什么?”舒为婴由着马嘀嗒嘀嗒的往前。
“不是我要干什么,是你们要干什么。”赵安洲满脸都是不悦,“还没到不能打的地步,为什么非要撤退?白白把三座城让给了沈之遥。”
舒为婴情绪也不大好,“从这里到最近的镇子,都还有一百多里的路。”
“这到处都是西阙山脉的分支,荒无人烟的,要这种地方干什么?
那三座城已经被我们掏空了,连年轻点的汉子都没有了,剩下的都是累赘,我们占着还得管他们吃。
那不是沈之遥夺去的,那是我们送给她的。”
这种想法,赵安洲不敢苟同。
“你们这样只会壮大沈之遥的声势,到时候更难收场。”赵安洲道。
他了解沈之遥,他们是仇人也是知己。
赵安洲何曾没想过做了皇帝后开疆扩土?大征有四百多年前王朝的完整历史和堪舆图,他也是个有雄心壮志的人。
如今看着沈之遥在走自己预设的路,他心里当然不是滋味。
“你不懂沈之遥。”赵安洲说。
舒为婴并不把这话放在心上,他说:“让她先把那三座城的百姓喂饱,把粮食种下去,然后我们再夺回来,明年不就有粮食吃了?”
“肃西战场总要有军需支撑的,你要是还在永州,我们也用不着这样费心思。”
赵安洲瞪了舒为婴一眼,当然了,舒为婴也不会放在心上。
因为赵安洲怎么想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只能听自己的话。
“跑起来吧,再跑一百多里路,日子就舒坦了,她沈之遥要是有种,那就追上来。”
舒为婴说罢,一鞭子抽在了马屁股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