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大雨下起来没完没了。
沈之遥一个人在勤政殿处理公务，上位之后，她还是跟做司礼监掌印的时候没什么区别，凡事都亲力亲为。
就连柳世云都说：“皇上，做您的司礼监掌印，比秉笔还轻省。”
许久没笑过的沈之遥，嘴角荡开一个弧度，玩笑道：“怎么？觉得自己大材小用了？”
柳世云给她盛上一碗参汤，“哪里敢？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
沈之遥知道权力的好、更知道权力是不可分割的。
所以她潜意识里，把权力牢牢的攥在自己手里，只是不自知罢了。
“皇上，这是兵部今早送来的急报。”柳世云把八百里加急的信件，款款的放在了御案上。
沈之遥仰头一口，咽下一整碗参汤。
她拆开信件一看，是肃西中营来的信，大钺单方面毁约，从芒山方向进攻中营。
祝诤在迎敌，但擅守的他抵不住连续的进攻。
大钺虽没大规模的发兵，但祝诤觉得应该未雨绸缪，先备粮草军需。
常言道：“兵马未动粮草先行。”
沈之遥将急信扣在了御案上。
“伏玄阳恐要翻脸，世云，你说这是我跟伏玄阳的恩怨，还是大肃跟大钺的恩怨？”沈之遥就站在御案前。
这是她以前常站的位子。
其实，她从来没想过要坐龙椅。
哪怕大肃朝的最后一个皇帝死了，她都还在尽自己所能的在想还有谁是可以被推上这个位子的。
如果邵阮没死，那她就可以垂帘听政，自己就可以去边疆上阵杀敌了。
“这是两国的恩怨。”柳世云说，“从前前朝就留下来的祸端，只有天下止戈的那一天，这恩怨才能两消。”
沈之遥回眸看他一眼，“希望能如你所说。”
“现在还不是打仗的时候，让肃西小心应对，给夏照兮去信，让他尽量给肃西筹粮。
“之前我们制造火铳弹药所需的原材料，都要从沐北想尽办法的往昭和城运，现在可以从永州直接运过来了。”
“赵安洲是一个人走的，带不走永州都司的东西，倒是能给我们省很多事儿。”
两人正说着呢，殿外传来启辰求见的声音。
“进来。”沈之遥声音一响，就在大殿内传开。
启辰卸掉绣春刀，身着飞鱼服跨步进来，单膝就要着地。
沈之遥道：“站着说。”
启辰弯下去的身子又站直了，他道：“皇上，世子传来的信。”
“信上说什么？”沈之遥懒得去拆信。
启辰闻言，这方拆开信件，越看眉头越蹙，“永州四个州府的都司里，没找到一杆火铳和一颗弹药。”
“世子和卫大人怀疑，是细作将都司掏空了，就怕还留在永州，万一赵安洲发疯……”
启辰没再往下说。
沈之遥闻言，一步跨下台阶，随意的就往九龙阶上一坐，她说：“如果真是这样，我就打不进同济了。
只怕是赵安洲早就将这些全都送给大钺了，否则，凭靠他能打，就能让舒为婴留下他吗？”
“他一直以来的目标不是造反自己当皇帝吗？掏空永州供养大钺，这又是什么把戏？”启辰反问。
若真是沈之遥说的这样，那他们能轻易打进同济就说的通了。
其实能把赵安洲从永州赶出去，沈之遥也是下了血本的。
那些炮弹，她本来都是要留着跟大钺决战时用的。
现在好了，全都用在同济的战场上了。
这一战，她跟赵安洲都没讨到什么好处。
柳世云沉吟半晌，忽地开口：“借力打力。”
启辰看向他，眸子里满是疑惑，示意他继续往下说。
就听柳世云又道：“就像先朝太后那样，借陈让的手，剥夺启平帝的皇权，再分化赵剑承的权力。”
启辰明白了，这就像押注。
押上自己的所有，赌一个输赢。
赵安洲把这场输赢，押在了舒为婴……不，应该说是押在了伏玄阳身上。
这只是他们的猜测。
可赵安洲真正的计划，根本不是押注在谁的身上。
他从来都是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人。
永州百废待兴，灵河开通了和永州的贸易。
朝廷鼓励永州的商人把生意往沐北互市上做，永州一时兴起了走商之风。
因为大战消耗了太多的成年男丁，以至于永州许多十三岁以上的男孩子，早早就扛起了家庭的重担。
官府层层盘查，也没能将小细作防住。
从同济开往京城的商船上，两个十四岁的男孩子，躲在装货的船舱里。
“少爷临走时留下来的命令，让我们想办法将弹药送到辽城去。
辽城的同伴，会想办法炸了辽城和昭和城的，我这次带出来的只有两小包，赵贺你呢？”
说话这小子黑不溜秋的，个子也不高，穿的破破烂烂，一看就是渔民家懂事的长子。
他满身的咸腥味，他做的是往沐北互市上贩卖自家腌制的咸鱼。
被叫做赵贺的男孩儿，身形消瘦，个子却高挑，比他高出两个头呢。
“我一颗也没带出来。”赵贺说，“藏在家里的，找不到了。”
小黑个子一听急了，一个蛙跳就压在了他肚子上，“你是不是偷偷交给官府了？”
赵贺推开他，“赵七，你说胡说八道。”
“那你说，东西呢？”赵七爬起来，一双透着狠厉的眸子盯着他问。
“刚下过一场大雨，许是被风浪给冲走了吧，你也知道官府查得严，我不敢藏在家里，就藏在了海里。”赵贺解释。
“我每次出海去捕鱼，都会去藏东西的礁石处看看，我保证不是丢了。”
可赵七一听这话，还是冲过来在他脸上打了两拳。
别看赵七个子没他高，人看着也没他壮实，但动起手来，又快又狠。
赵贺也怒了，“你又干什么？”
他握住赵七再一次挥过来的拳头，“我都跟你解释了，你还动手。”
赵七另一只拳头砸了下来，砸的他鼻血直流。
“你知道海上有……”
“什么人在里面？”赵七的话没说完，就被甲板上传来的质问声给打断了。
赵贺趁着他分神时，将他摁在了地上狠狠一顿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