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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后身边的掌事太监办事极快,出了紫宸宫便直奔羽林卫调了一队禁军,气势汹汹地朝着城南那处宅院扑去。
领队的禁军都尉原以为这只是一桩寻常的拿人差事,外室私生子罢了,不过是长公主府的家丑,带十几个人去已是绰绰有余。
可马车还没到地方,都尉便觉出不对来。
巷口卖炊饼的、墙根下晒太阳的、挑担路过的货郎,看似各忙各的,可那宅院前后的几条巷子,竟像是被人提前清了场一般,干净得过分。
都尉心头一凛,刚要示意手下戒备,巷子两边的门扉几乎是同时开了。
数十名青衣短打的好手鱼贯而出,不发一言,只是沉默地堵住了巷子的两端,人人腰间鼓胀,显然都带着家伙。
"什么人!禁军奉懿旨办差,敢拦者以抗旨论处!"都尉厉声喝道。
为首一人抱了抱拳,语气不卑不亢:"我等是驸马府的护院。这宅子里住的是驸马爷的亲眷,都尉要拿人,可有驸马爷的手令?"
"拿的是罪眷,要的是太后娘娘的懿旨!轮得到什么手令?"都尉冷笑一声,"识相的让开,否则休怪本都尉刀剑无眼!"
青衣人不为所动,只是往巷心一站,身后的同伴便齐刷刷地往前踏了一步。
那一步踏得极齐,落脚之声沉闷如雷,听得禁军众人皆是心头一颤——这哪里是什么护院,分明是行伍里出来的人。
双方就在巷子里僵住了。
都尉不敢真动手,对方拦的可是太后的懿旨,真动了刀,今日在场的人一个都活不成;可对方不让,他这一趟差事也交不了。
正僵持间,马蹄声急,一辆青帷马车疾驰而至,未等车停稳,陈长河便掀帘而下。
"都尉好大的阵仗。"他掸了掸衣袖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都尉一见正主到了,暗暗松了口气,连忙上前行礼:"驸马爷,下官也是奉差办事,太后娘娘的懿旨,下官不敢不从,还望驸马爷体恤。"
"本驸马自然体恤。"陈长河点了点头,"只是这宅子里的人,已经被长公主府上的人打伤了一回,如今还下不了床。懿旨要拿活人问话,总不能让禁军抬着两个半死之人进宫,平白污了太后娘娘的眼睛。"
都尉一噎:"这……"
"这样。"陈长河从袖中取出一锭金子,塞进都尉手中,"都尉先回去复命,就说人已被本驸马看护起来了,跑不了。太后娘娘若是怪罪,自有本驸马进宫领罪,绝不连累诸位。"
金子入手沉甸甸的,都尉捏着那锭金子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陈长河不再看他,转头对身边的长随吩咐道:"回府,备轿,本驸马即刻入宫,亲自向太后娘娘请罪。"
说完他翻身上马,扬长而去,竟是连看都不看那宅院一眼。
都尉站在原地,看看手里的金子,又看看巷口那些纹丝不动的青衣人,最终咬了咬牙,把手一挥:"收!"
禁军来得快去得也快,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宅院二楼的窗后,一名青衣人收回目光,对身边人低声道:"去禀报侯爷,驸马入宫了。"
——
紫宸宫里,太后听完掌事太监的回报,脸色铁青。
"好,好一个陈长河!"她一把将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,瓷片碎了一地,"哀家的懿旨,他敢当着禁军的面拦下,还公然收买禁军都尉!这是要打哀家的脸,打皇家的脸!"
长平长公主在一旁垂泪,闻言哭得更凶:"母后,您如今瞧见了?他不是不敢忤逆,他是连您都不放在眼里了!今日他敢拦禁军,明日是不是就敢带着那对贱人跑了?母后,儿臣还是那句话,这样的人,断断留不得了!"
太后闭了闭眼,胸口起伏了半晌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"急什么。"她重新坐回软榻上,眼底掠过一丝冷意,"他如今权势正盛,哀家犯不着为了一个贱人跟他撕破脸。他要入宫请罪,便让他来,哀家倒要看看,他能给哀家一个什么说法。"
"那对母子……"
"跑不了。"太后冷哼一声,"京城的城门朝哪儿开,哀家还是做得了主的。他陈长河能护得了一时,护得了一世?哀家就跟他耗着,看他能护到几时。"
长平长公主还想再说,太后已摆了摆手,显然是不欲再谈。
她只得咽下这口气,垂首应是,退出暖阁的时候,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。
母后老了,心软了,指望不上了。
长平长公主站在紫宸宫外的风地里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她不能等了。
——
镇北侯府,书房。
卫陵听完暗卫的回报,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"驸马入宫了?"
"是。另外,太后已下令,严查近期出城人马,尤其是……"暗卫顿了顿,"尤其是黑虎卫的队伍。"
卫陵眉梢微挑。
"谁走漏的风声?"
"查不出来。"暗卫垂首,"不过属下听闻,千秋宴的宾客名单前几日刚定,陛下身边的大太监亲自过问过侯爷夫人的席位安排。"
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窗外秋阳正好,廊下传来苏吉祥吩咐丫鬟收拾箱笼的声音,她已经在清点要带去漠北的细软了,语气里还带着笑。
卫陵起身,推开了窗。
苏吉祥恰好抬头望过来,冲他扬了扬手里的一册单子,眉眼弯弯:"夫君,你说这串东珠带不带?漠北那边可买不到这么好的珠子。"
"带。"卫陵笑了笑,"你喜欢就都带上。"
他关上窗,转身时脸上的笑意已淡得干干净净。
"传我的话给陈长河,"他对暗卫道,"计划提前。千秋宴前,我要那对母子先进黑虎卫的营。"
"是。"
按照他们的计划,之前提供给陛下一部分边关互市的利润,又将一些东西的法子给了陛下,算是给陛下一个投名状。
如今看来,陛下对这投名状虽然满意但是并不是特别满意。
他想要什么?
长公主这般兴师动众的入宫,太后这般调集禁卫军,难道陛下不知道吗?
太后亲自过问他夫人的坐席,难道陛下也不知道吗?
所以陛下他想要的更多!
陛下既然已经盯上了侯府,那这一局棋,就得下得更快、更狠了。
真是笑话了,陛下怕不是忘记了南边还有陈留王在吧!薛紫衣又是什么省油的灯?
还有陛下曾经的发家之地那些长公主办下的圈地案子还没结呢!
自己都屁股底下一滩不干净的东西了,还想将手伸到他的西北去?
这梦做得未免有点太高兴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