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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莞莞的目光扫过殿上的皇后与杨德妃,声音清晰,一字一句落在金砖上:“臣妇所告之人,是贤王妃。前日巳时,贤王妃遣嬷嬷持贤王府的帖子,说新得几株千年珊瑚,恰好今年首场春雪,便邀臣妇过府赏玩赴宴。臣妇乃朝臣亲眷,不便推辞,便如约去了贤王府梅香坞。”
她顿了顿,身后的春月上前一步,将那朱红漆盘高高举起,明黄锦缎掀开的瞬间,满殿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——那月白锦袍上的三道刀痕狰狞地摊开,边缘的血痕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“臣妇进了梅香坞不过半柱香,贤王府便有一位嬷嬷失手弄脏了臣妇的衣裙,甚至还裂开了线。臣妇想要让两位婢女陪同到马车上取备用衣裳。
可贤王妃执意不允,只说自己新得了好东西,说是要让臣妇试试,并且将臣妇的两名婢女控制,一个被下药昏迷,一人直接被绑了起来。”
江莞莞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,却带着千钧的重量,“贤王府的婢女将臣妇引入一处僻静小院,臣妇当时便提出这方向不对。
可是那婢女却说是王府新修葺,之后院门突然落栓,从屋内冲出来两个蒙着面的黑衣男子,手里握着锋利的环首刀,一言不发便朝臣妇心口刺来。”
杨德妃忍不住轻呼一声:“竟有这等事?贤王妃素来温柔贤淑,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来?”
“德妃娘娘,臣妇起初也不敢信。”
江莞莞微微躬身,抬手示意春月将那破了的锦袍呈上去,“臣妇自幼长于内宅,还是成亲后,才跟着侯爷以及身边的婢女学了几招粗浅的防身术,第一刀侧身躲开,刀刃便直接划在了这件外袍上。
那两人见一刀不中,第二刀便劈向臣妇脖颈,臣妇往后急退,衣摆被刀锋划开半幅。第三刀更是直奔心口,臣妇情急之下抓起案上的铜烛台砸过去,才勉强挡了一下,可肩头还是被刀背扫中,至今还泛着青紫。”
明盛帝看着内侍递上来的锦袍,指尖抚过那三道深可见底的刀痕,脸色已经沉得像要滴出水来:“你说两个男子持刀杀你?梅香坞是贤王妃的设宴之地,怎么会藏着带刀的男子?”
“陛下,臣妇起初也以为是遇了刺客。”
江莞莞抬眼,目光清亮,“可那两人出手之间招式狠辣,每一刀都往要害处去,分明是冲着取臣妇性命来的。臣妇躲到墙角时,听见其中一人低声说了句‘快动手,王妃那边催了’。臣妇那时才明白,这哪里是意外,分明是贤王妃早就布好的杀局。”
杨德妃眉眼流转,开口问道:“江氏,你与贤王妃素来无冤无仇,她为何要对你下此毒手?你在梅香坞中,除了这两个持刀男子,可还有别的遭遇?”
这话问得极巧,明着是询问,实则是在试探坊间最喜听、最喜乱传的那些关于“陷害名节”的传闻。
满殿的内侍宫女都屏住了呼吸,等着江莞莞说出那些不堪的细节——只要她开口说自己被两个男子困在阁中、意图不轨,今日这事就不只是刺杀,更是能让定北侯府颜面扫地的丑闻。
可江莞莞脸上神色半点未变,只是微微摇头,语气坚定:“回皇后娘娘,臣妇自进梅香坞到被人救下,从头到尾,这两名男子数次拔刀,意图只有一个,便是取臣妇性命。
臣妇身上的伤是刀伤,衣袍上的痕迹是刀痕,除此之外,别无他事。臣妇今日带的证据,只有这一件被利刃割碎的锦袍,和臣妇被他们逼退后,后颈磕出的伤痕。”
她说着微微侧过身,露出后颈处那片还泛着红紫的淤痕。
那伤痕形状规整,分明是大力磕出来的,绝非女子之间拉扯能留下的痕迹。
杨德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,随即又化作了恰到好处的同情:“天可怜见,若是你当时没躲开,此刻恐怕已经……”
“若非春月恰好来送臣妇忘带的治寒症的药丸,”江莞莞接过话头,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后怕,“她在院外听见里面有刀剑破空的声响,又看见两个嬷嬷守在门口不让人靠近,情知不对,便拼着命撞开了院门。
那两个男子见有人闯进来,怕被人认出,意图逃跑。但臣妇的两名婢女还有些武功底子,再加上当时还有十余名粗壮仆妇一同闯入,所以侥幸将这二人擒下。
春月带人冲进来时,臣妇已经被刀逼到了墙角,只差半寸,刀刃就要刺穿臣妇的喉咙。”
明盛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,震得案上的茶盏都跳了一下:“好大的胆子!朕的宗室王妃,竟敢在王府私藏持刀凶徒,谋害诰命命妇!她眼里还有没有王法!”
就在紫宸殿上龙颜震怒之时,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守门的禁军刚要上前呵斥,便看见为首的男子一身银灰色左军都督府常服,铠甲上还沾着从校场带来的尘土,腰间佩剑未摘,翻身下马时,靴底重重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是定北侯秦昭。
他今日本该在左军都督府点验新兵,忽然就看见府里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来,哭着说夫人被贤王妃请去赴宴,差点没能活着从梅香坞出来,如今穿着诰命服进宫告御状了。
秦昭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到了头顶,连铠甲都没来得及换,点了二十个贴身亲卫,便策马往皇宫赶。
“定北侯!皇宫禁地,不得带刀擅闯!”
禁军统领横起手中的长枪,却被秦昭身后的秦半斤用身体挡住了。
秦昭抬手按住腰间的剑柄,目光锐利如边关的寒月,声音里带着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:“本侯的妻子在贤王府遇刺,如今独自在宫里面圣。我若不亲自来,谁知道下一把刀,会不会直接架在她脖子上?让开!”
他曾带着三千轻骑奔袭漠北,在刀林箭雨里杀了个七进七出,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养出来的煞气,压得守门禁军连连后退。
秦昭向来护短,尤其还是自己的枕边人。
贤王,这次是真动到他的逆鳞了!